爱巴士书屋说:点击屏幕中间,可以看到当前章节及切换阅读主题!

“观勉兄意兴寥落,恐是尚有心结,莫非是因惦念嫂夫人及贤侄等?或许道长正是觉得勉兄需看破此种方可也。”

“非也,文兄所说,本是意料之中,所以早就看破也。”

说罢良久不语,钟麟只好打破沉默道:

“如此说来,还有意料之外者也?”

只见教玉仰起头,紧闭双目,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叹出,方道:

“此事大约唯有与文兄道出也,其实愚弟离蜀以至急于出家,皆因翼王之死也,翼王受磔刑于成都,虽出于自愿,但弟究是目睹始终而束手无策,翼王待弟,恩深似海,刑于王身,痛于弟心矣。”

言罢已然泣不成声,钟麟连连安慰,断续之间才知石达开于上年三月费劲心力,疑兵成功,轻松突破金沙江,直扑成都,却不幸在大渡河岸遭遇天降大雨,江水陡长数丈,不能涉渡,耽搁数日,延误了军机,被三日之后方赶到的唐友耕部会同见风使舵的土司岭承恩、土千户王应元部合围于紫打地,坚守一月,数度突围而被清军炮火压制,后不慎营寨被焚,终至兵困粮绝,靠采集桑叶,杀马而食以度日,石达开自知已陷绝境,无望生还,惟不忍近万将士及家眷白死,是以决心舍身以全众人,翼王娘率嫔妃抱两幼子投水而死。四月廿七日,石达开携长子石定中、宰辅曾仕和、中丞黄再忠、丞相韦普成至洗马姑清营谈判,五月初十被押至成都,五月十二日,一代雄杰石达开于成都督院街“院门口”受凌迟极刑而死,时年三十三岁。

钟麟见教玉渐渐平静,方道:

“勉兄性情中人,与翼王渊源又深,目睹大痛,伤心也是难免,翼王也着实英豪,虽要年轻十岁,境界远胜我等,纵是身陷必死之地,亦从容有度,绝然千古之奇男子也。”

“唉,翼王虽身陷必死之地,但若想偷生,并非无法也,只是翼王断然不会背弃天王,再行兄弟相残之事。教玉在骆公府中,也颇有些权力,便争得带兵迎护囚车之命,本打算拼死换翼王一命,在押解途中私见翼王,才知翼王死志已坚也。”

“原来勉兄果真有此机会?”

“除了翼王受刑当日,之前见过两回,一在途中,一在狱中,皆有机会相救,无奈翼王舍生是为八千部从求生,之后纵是知道官军袭杀部众壮健两千余,仅换回数千老弱病残之遣散,亦不愿偷生,其死志更令教玉痛心也。”

“凌迟千刀,人间极刑也,难道翼王不能速死?”

“无奈之下,弟亦于狱中劝翼王莫受此辱,谁知翼王却道,一生之中,从无惧逃,虽不愿苟活,亦不求速死,愿以筋骨,酬万千牺牲将士,愿以血肉,祭千古英雄豪杰也。”

钟麟不由听得血脉贲张,回想七年前见到的那位文质彬彬的男子,难以想象其以何等坚毅之面容,何等铿锵之语气,吐出这般壮言,只随口喃喃道:

“翼王果真如传言所说,受刑之时,一言不发,一声未出?”

“不止翼王,除曾仕和开始忍不住出声外,黄再忠,韦普成同翼王一般,自始至终,片言未出也,可怜翼王受刑两个时辰,肋骨尽显,尚目光如电,骆公亦不忍再看,要求匆匆了结,翼王还叹了口气,方才毙命。”

钟麟倒吸一气,慨然道:

“可惜这般英雄,不能为我族崛起而所用也。”

二人感伤,至深夜方止,钟麟闭目,久久难以入睡,其心情寥落,与闻知江忠源死讯时又不相同也。晚清学者黄彭年彼时在骆秉章幕,目睹前后,亦曾于私信中感叹曰:“石达开举止甚稳,语言气概,不亢不卑,寓坚强于和婉之中。方其就死,纳履从容,若是我大清忠臣如此死法,叙入史传,岂不炳耀千载?如此人不为朝臣用,反使为敌,谁之过欤?”大有武则天观骆宾王之檄书之感慨也!而《越嶲(今越西县)厅志》有记民间采诗曰:

大小松林古战场,较将垓下更凄凉。

美人名马伤心别,失落英雄说翼王。

第六十四章左宗棠攻破杭州曾国荃屠戮金陵

同治十年进士,陕甘学政,浙江鄞县陆廷黻曾与谭钟麟共事多年,私交甚笃,同治三年,年方而立的陆廷黻听闻左宗棠收复省城杭州,喜极而泣,挥墨作诗而记之,今择数句,以念当时两浙士子心境:

百道旌旗控上游,虎林形势望中收。

上将功名皆玉节,中兴气象自金瓯。

且说同治三年三月初,同年中进士,又同在翰林院读书,与肃顺亦颇有渊源的好友巴县徐昌绪(字琴舫)因终养乞归而获恩准,谭钟麟与翁同龢并新津彭润芳(字镜湖)、归安(今湖州)沈秉成(字仲复)、洪洞吴文焕(号砚樵)几人设宴送行,席上自有各种客套,推杯换盏间,翁同龢突然感伤道:

“琴舫兄意兴寥落,此一去未知何日才能再见,去年听闻诸位仁兄在翰林院与童老夫子争辩,声色皆厉,几至大打出手,真乃盛景,同龢守制不能参与,然心向往之,奈何此后已成空想矣。”

原来翁同龢所说,乃是上年翰林院的一件趣事,当时文渊阁大学士,同治帝师乌齐格里·倭仁为翰林院掌院,奉圣谕讲求实学,便制定了每旬进行一次披阅日课的规矩,凡翰林院相关人士需将近日读书心得分享讨论,翰林院中有一人名童棫(新津人,字逊葊),早钟麟等一科,年纪其实相仿,思想却极度保守,与同样思想保守的倭仁趣味相投,每日满口诗云子曰,人送外号童老夫子。那天又在老生常谈,徐昌绪忍不住怪他不讲时学,他便转而大讲佛经观心之语,并骂诸人整天谈论洋人,言辞轻浮,归为异端。钟麟出声反驳,彭润芳虽与童棫同乡,亦出口反驳,一时口水满天,大有泼妇骂街之势,幸好倭仁及时赶到,才没有动手。钟麟鼓动六人联名具帖,指出日记琐事无意义者不该讨论披阅,浪费时光,虽为倭仁不喜(倭仁早年与曾国藩、吴廷栋、何桂珍、吕贤基等在唐鉴门下时喜欢彼此披阅日课,颇为自得,故而童棫等效仿之),但终究取消披阅日课。时隔一年,几人说起仍饶有兴味,因之将话题转到时务上来,钟麟因新近从潘祖荫处得了一本手抄,乃是其同乡冯桂芬(号景亭)近年新作的《校邠庐抗议》,玩味数遍,颇有心得,谈至兴处便道:

“吴县冯景亭不愧师法顾亭林,颇能讲求实学,单论人才,即别具一格,其言欲重才德而非文字,重千百人之公论而非一二人之私见,需将保举之权,由上吏移为下位,颇似洋人选举之法,而其议论西学洋器,更是新人耳目也。”

沈秉成道:

“那文卿兄还不快快说来,以新我等耳目!”

“哈哈,仲复兄还是心急,来日空闲,将《校邠庐抗议》取去一阅便知也,其采西学议开篇点古人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我等如何不能博采西学也?愚以为依此应对童老夫子等人,无异于以其矛攻其盾也。”

“正是正是,冯先生还有什么观点,我等先听为快也。”

罗霄英雄传》小说在线阅读_第129章_作品来自网络或网友上传_爱巴士书屋只为作者by洛东南_的作品进行宣传。

首页

罗霄英雄传第129章

书籍
返回细体
20
返回经典模式参考起点小说手势
  • 传统模式
  • 经典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