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敢在王府面前张望!”
“这位爷,在下是翰林院编修谭钟麟,请通报一声,求见王爷,有要事相商。”
“什么翰林院编修,王爷现在有事,谁都不接见,还不快快离去,小心当作奸人捉了,”
钟麟赔笑低声道:
“还请这位爷通融一下嘛,这点小钱,就请兄弟们喝茶了。”
边说边自怀中掏出一张银票,足三百两,悄悄递给那人,那人一见,顿时面色大缓,接过银票辩了辩,不会有假,方笑道:
“谭大人可真是敞亮人,咱倒无所谓,这一帮兄弟大冷天的确实该喝杯茶,这样,大人您先候一下,小的进去探探口风,看看能不能遇上管家、公公的,帮您问问王爷晚上还有没有空。”
钟麟连忙感谢,那人早将银票纳入袖中,将钟麟招呼在耳房,往门内而去,不一会儿就跑了出来,道:
“谭大人,可对不起您呐,方才大公公说王爷正在商议大事,今天是不会再接待您了,要不您明个早点来?”
钟麟面带急色,朝那人打了个眼色,转向房角,自怀中摸出两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那人:
“这位爷,的确事情紧急,要不请您再跑一次腿,问问大公公,能否通融一下,在下只需要同王爷说两句话,耽搁不了什么时候。”
钟麟当然知道不会只是两句话的事,而且见到恭亲王,还不一定是死是活呢,眼下先糊弄了再说,不由更感慨庆庄还是有先见之明。那人见钟麟出手如此阔绰,大约也觉得不必得罪,就又颠颠的跑进去,不大一会儿,引着一位太监出来,只听那太监细声道:
“这就是谭大人吧,真是不巧,咱王爷早已有令,今晚有重要事情,谁都不见,莫说是您了,就是王公大臣都不见咧,要不您还是等明个好吧?”
说着竟将方才的两张银票又递向钟麟,钟麟当然不能收,忙抬手挡住道:
“内侍大人辛苦,这是您的,不成敬意咧。”说着又伸向怀中,再摸出两张同样各五百两的银票递过去道:“内侍大人,在下要不是事情紧急,等不得片刻,也不会难为您老人家不是,要不这样,您老想办法通融通融,报一声,不管王爷见不见,该孝敬您的在下还能拿回去不成?”
那太监眼珠子骨碌了两圈,脸上又多了几分笑容道:
“谭大人可真客气,既然这么重要,也该通报一下王爷,咱家就去看看能不能得个空,冒着被骂的险说上一声,大人就稍候片刻。”
钟麟自是将银票让进那太监袖中,嘴上感谢不断,那太监吩咐方才的头目给钟麟看茶,自己又进了内院,茶送上来,那头目赔笑请钟麟坐下,也没什么话,钟麟心中暗暗思忖,可能今晚恭亲王真的有什么大事决定,不知自己还来不来的及进言,不觉茶都换了几回,才看见那个太监慌慌张张的跑进来,钟麟忙站起来相迎,那太监道:
“谭大人哎,真不是咱家不愿出力,王爷他老人家派了人守着,根本不让任何人进去,咱家也是等了许久,才听到要几样点心,就自己拿了进去,乖乖不得了,那堂上坐的有醇王爷、贾中堂、周中堂、桂大人、文大人、宝大人六位,连咱王爷在内,个个表情严肃,让人害怕,咱家当下就想谭大人的事还是不要提了吧,可是又想谭大人都说了,是万分紧急的事情,就冒险在耳边说了一声,谁曾想王爷一瞪眼,吓得咱家赶紧往外退,出了门还被王爷撵上,低声骂了好几句,咱伺候的不周到,骂了就骂了,可是一想到没给您谭大人办成事,这不,先过来给您道歉了。”
说吧又作势要掏银票,钟麟听这太监描述,暗暗奇怪,按说有恭、醇两位王爷在,就算是讨论大事,也不需要如此严肃,见那太监又在装腔,忙挡住,问道:
“内侍大人没见到里面还有别的人吗?”
那太监想了以下,摇头道:
“应该没有了吧,堂内只有一块帘子,应该不会藏人吧。”
钟麟知道,如果今夜无法见到恭亲王,一来可能会耽搁大事,二来明日也未必有勇气再来,当下咬了咬牙,低声道:
“要不内侍大人再为难一下,就说是有肃党求见。”
那公公闻言大惊,侍卫首领的手已扶到了刀柄上,只听那公公瞪了他一眼,方对钟麟低声道:
“谭大人胡说什么呢?现如今正在全力搜捕肃党,大人您费这么大劲,是来寻死呢吗?方才的话咱家可没听见,费统领也没听到对吧?”
那侍卫统领将手离开腰刀,赔笑道:
“方才大公公和谭大人说什么来着?小的有点困了,还真的什么也没有听见。”
钟麟听得不由好笑,但也知道自己还需再想办法,遂将手又伸向怀中,里面只剩一张面额一千两的银票,慢慢抽出,面上仍沉重道:
“内侍大人,在下今晚如不能见到王爷,明天恐怕就算死了,也没有用了,这儿已是在下全部的身家了,全都孝敬大人,如果今晚真见不到王爷,在下就在门口这狮子上撞死,大人也不想血溅王府门口吧!”
那太监先把银票接到手里,脸上情绪转了几转,才道:
“谭大人这又是何苦呢!要是给您通报肃党大闹王府门口,那不是把您往死路上推嘛!”
钟麟淡淡一笑道:
“在下所行都是心甘情愿,不怪公公!”
“那好,这样,一会儿我让费统领带人嚷嚷起来,如果王爷听到问起来,我就如实相告,不过可就要委屈谭大人,要将您押住,擒起来了。”
钟麟将手递向费统领,费统领心领神会,一用力,已将钟麟的胳膊拧到了背后,那太监道:
“急什么,轻点!没见人家谭大人是个读书人,还这么看得起咱们,咱们能下重手嘛?一会儿咱家先进去,你们就嚷嚷起来,做个样子,要是一会儿王爷叫带进去,你就跟两个人把谭大人带进去,要是叫先押到监房,你们就把人放了,说是不小心让跑了,听到没?”
那费统领早松开了手,答应一声。太监转身往里,费统领跟门口的几个侍卫嘀咕了几声,不一会儿,就大声的嚷了起来,果然里面传来了问话声音,复又听到那太监的声音尖声道:
“把那个不知死活的肃党带进来!”
费统领低声道:
“委屈大人了!”
说罢招呼一声,过来两个侍卫,已将钟麟双手反剪,往内推去,进了一重门,转向一座不少台阶的大堂,门口一副鎏金对联“自强不息以希天,逊志好学以希圣”,周围每三五步都有一个侍卫,那太监正站在大堂门口向下看着,见到钟麟,微微的点了下头,道:
“带进去吧!”
两个侍卫押着钟麟上了台阶,那太监将门推开道:
“王爷,门口闹事的肃党,奴才们已经擒来了,您老人家是要问话吗?”
里面传出声“带进来”,钟麟就被推进了大堂,迎面一块浅红色的垂帘从高处垂到地上,帘前果然连恭亲王一共坐了七人,钟麟在翰林院见过大学士贾桢(曾为恭亲王的老师)、周祖培,也与桂良(瓜尔佳氏,恭亲王岳父,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见过一面,听方才太监的介绍,那个虽穿孝白,但服饰华丽的自然是醇亲王奕譞,恭亲王脸上胡须不多,钟麟也能猜得,剩下两位应该分别是军机大臣文祥(瓜尔佳氏)与户部侍郎宝鋆(索绰络氏),虽不识得,但他知道文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而宝鋆则已五十多岁,故而也能推测。恭亲王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见钟麟虽然一副书生样貌,但站姿挺拔,面色沉静,不由微微叹了口气,朝两位侍卫努了努嘴,侍卫松开手,退了出去。恭亲王咳嗽了一声,随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