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蔡蹙了蹙眉：“现在想想，那十六个图形里，有四个有点奇怪。”

“咋？”

“那四个图形，构图比例相似，‘小于号’都在它们的右下方，像是汉字的半包围结构，其余三面虽各有各不同的线条，但是隔着远了看，几乎一样。”老蔡道。

齐小白费劲地在脑中构建他描述的图形，问道：“你要说什么？”

“我要说的是，”老蔡语气十分郑重，“在这四个图形里，‘小于号’与其余结构所连接的那条线段，有明显的不同。”

“不同在哪？能说明什么？”

“不管说明什么，都得死马当活马医了。我们假设这些图形能和中国地图相融，图形中每一条线段的端点都对应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也就是一个人物。那起码，咱们已经找了出来的‘小于号’是确定的，而这个‘小于号’与外面那些半包围结构的线条的连接点，则正是要找的第四个人。”老蔡试着把话说明白，他看着齐小白。

好在齐小白没多笨，他道：“外面那些半包围结构的线条的连接点的意义是什么？”

老蔡道：“那就是后朝人后朝事了。总不能在第四个人这里就停了。长安派和后长安派都是蛇入鼠出，不可端倪。”

齐小白感觉它们现在就跟盲人摸象似的，没啥时间了，抓着哪就姑且认为真相是什么样子吧，他道：“连接点都有哪？”

“洛阳、临汾、淄博、商丘。”老蔡道。

“你觉得是哪个？”齐小白知道，现在他得逼着老蔡去灵机一动。

老蔡却像是灵机瘫痪在床一样。

“那就挨个分析啊！”齐小白按开手机，六点五十二，还有八分钟，“给你三分钟说完，别啰嗦。”

老蔡看看他，眼里分明是对这小子仗理不恭的幽怨，吸了口气，道：“窦太后先于董仲舒三十一年而死，咱们可以从董仲舒同时期或者他死后不长的时间段里找，看看这几个地点所对应的历史人物。洛阳比较好辨别，能挑出来的西汉人物，只有辅佐汉武帝推行了诸多经济政策桑弘羊。临汾则有汉武帝的第二任皇后卫子夫和大将军卫青，还有辅佐了三朝皇帝的霍光，淄博也有两个，淳于意和主父偃，只是淳于意的活动时间要略早于董仲舒，如果算，也只能搭在窦太后那条线上。至于商丘，我想不出来有什么太有社会活动能力的人。”

这一连串的名字让齐小白觉得思路更乱了，就跟把选择题的选项由两个变成了六个，尤其是在你根本就不会做的情况下，绝对是弊多于利。

老蔡停了停，又泼了盆凉水：“关键是，这几个人里，没有一个跟董仲舒或者窦太后有直接关系。”

齐小白看看手机，刚过了一分钟，老蔡这回倒真是没啰嗦，可也没啥用。

“商丘呢？商丘你再想想。”齐小白也是抓瞎

老蔡道：“我总感觉，窦婴这个人身上疑点很多。其一，他是窦太后的侄子，却好儒术，是儒家学说的支持者。其二，据窦婴所言，景帝曾有遗诏，遗诏中曾表达了这么一个意思—若汉室再出现吕后，窦婴即是周勃。”

“还有这事？那这两点能联系出什么来？‘再出现吕后’，是指窦太后？”齐小白问。

“是指王美人。”老蔡都懒得奚落他了，只自己摇头，“我不知道这两点能联系出什么来，反正从刚才说的六个人身上，我想不出什么线索。或许，商丘有哪个名声不显的人在后长安派里的地位非同寻常？那这可就难了。”

“操，不如就拿商丘试试，它对应的是哪一站？”齐小白道。

老蔡也知道没时间了，却依然拿不定主意，只是机械地回答齐小白的问题：“东四。”

齐小白看了看他，心想再确定一遍：“能行？”

老蔡没说话，显然是蒙的成分占大多数。

齐小白心怀天下，眼看北京城要炸了，也不知道徐成在哪，现在行动恐怕都来不及了，还瞎等什么？就东四了，他拿起电话，拨给了董袭人。

老蔡眉头越蹙越深，他特别不喜欢蒙的感觉，他在自己脑子里痛苦挣扎。

董袭人接了电话，齐小白道：“东四，让人马上去拍。”

紧接着挂掉，顺手翻开微博，留言大军已开始行动，还有六分钟，网易直播间的倒计时即将开始。

齐小白看着老蔡，也相当紧张：“怎么传给陈光祖还是个问题呢，这厮现在估计已经在太平洋上空了吧，没信号咋办？他是跑了，咱们可是遭了殃了。”

老蔡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齐小白如坐针毡，看着陈光祖微博下面那些新评论，更添恼火，那些人全无半点忧患意识，只顾着迎接最后的胜利，有关最后一张照片内容的猜测依然是焦点话题，什么“陈光祖坐在被肢解的尸块中间静心礼佛”、“西装革履生吃人肉”、“陈光祖正刨开肚皮吸大肠”等cult风的恶心描述比比皆是，满屏的胡话如屎如屁。

五分钟，倒计时开始。

齐小白关了微博打开网易，官方直播间里的虚拟时钟开始霸屏，乍一看特别像新闻联播片头的那一块。与此同时，弹幕横飞，像丨炸丨弹丢进粪池子后猛然炸开的粪水花。齐小白关掉弹幕，终于看清了主持人咧开的傻嘴，像在跨千禧年，嘉宾则故作镇定，扶了扶眼镜摆出一副拭目以待的样子继续说着废话，齐小白真希望此时他们屁股底下就埋着奥克拖今，时间一到直接把他们的盆腔轰进脑颅。

“老蔡，你说就算是咱们蒙对了，徐成能赶到么？”齐小白此时忧心的事不止一件，可老蔡就是入定般一句都不回应，他没办法，又拨通董袭人的电话，“我问问她徐成在哪。”

“喂？”董袭人又是秒接。

“那个…联系上徐成了么，他们去东四还来得及么？”齐小白问道。

“徐成在国家图书馆附近，不过公司有车在建国门那边守着，已经往那边赶了。”董袭人道。

建国门到东四，难说这么点时间能不能到啊。齐小白问：“不行让公丨安丨局派车去拍，管他有没有用呢，先把照片搞到再说。”

“他们派了。”董袭人道。看来大家都抱着侥幸押上了所有的可能性。

齐小白挂了电话，看看屏幕，六点五十六，还有四分钟。

“操，徐成在国图，肯定是指望不上了，不过有别的车在那附近，正尽量往那里赶。”齐小白道，“也不知道别人拍的算不算，我估计啊，对方多半是在地铁站周围安了摄像头，你想啊，如果是安排的人在现场盯的话，岂不一起炸死了？”

老蔡动了动眼珠，发丝也跟着微颤，两手无意识地轻搓了搓。

齐小白道：“对了，我想起来了，窦婴之死，是不是就跟汉景帝的诏书有关？好像汉武帝说他是伪造的？”

老蔡没说话，齐小白没错。

齐小白此刻不是在分析，而更像是闲聊，反正行不行都已成定局，只能看运气了。原来这找得到国泰民安竟真的是跟丨炸丨弹有关，当然，具体有多少奥克拖今、都埋在了哪、万一一炸倒地会在明暗两面造成什么样的危害等等，就不可知了。

齐小白见老蔡无心回答他，自己继续往下说，也好缓解焦虑：“如果这事是真的，那窦婴还确实有伪造证据的不良记录，他职位后来也到了周勃那么高，这就挺耐人寻味啊。如果窦婴是后长安派的人，那他势必也要像周勃一样，派人继续撰写资料，掩盖废储派曾经存在过的事实，你想想，当时朝里有没有哪个不太出名的文官有可能是给窦婴干这活的、而且恰好商丘人？或者，商丘附近的？”

此话说完，老蔡依旧没有回应，却微微抬了抬头。

齐小白本也没指望他回应，所幸接着看手机，

还有三分钟。

老蔡头上的汗珠渐渐多了，皱纹沧桑得宛如历史的深沟，他在聚精会神地沉思，他听不到齐小白的话，齐小白的话却也潜移默化地在往他脑子里渗。

忽然之间，老蔡眼光炸了一下，他猛地抬起头，惊得齐小白往后一缩。

“怎么了？”齐小白急问。

老蔡定了定眼神，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给董袭人打电话，让徐成去拍国图！”

老蔡第一次用这种十万火急的口气跟齐小白说话，齐小白的心顿时狂喜狂颤，连问都不问，再次拨通董袭人的电话：“赶紧，让徐成去拍国图！”

说罢便挂掉，如见佛祖般看着老蔡，压住激动，问道：“是怎么回事？”

老蔡嘴角蠕动。

“国图对应的是哪啊，是谁？确定么？”齐小白急切问道。

老蔡短舒了一口气：“有一个人，我们早该想到的。”

“谁？”

“第三个人是董仲舒。”老蔡道。

“那这第四个呢？第四个人究竟是谁？”齐小白问。

“董仲舒有个学生，名气大得铺天盖地。并且，他一直都在我们的话题里，我们却一点都不曾注意过他。”老蔡顿了顿，强调道，“他符合一切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