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人说出来的,感觉就像是电视剧里那种加深语气的台词,区别不大。因为从经验上去看,动动嘴最简单了,多说一遍,并不需要太多的顾虑,也就是自然而然带出来的事。”齐小白考虑道,“问题是,现在它是以文字的形势展示出来的,而且是在万众的瞩目之下,用一个很有影响力的微博发出来的,还间隔了五分钟,常理上讲,这必是有所用心的。”
老蔡点了点头,他同意齐小白的观点,道:“没错,发文字总比直接说话要谨慎,我觉得这两句话一定各有其不同的意义。”
“先不管它们之间的区别,最起码,它最直白的意思,是说咱们错了,不管错得完不完全,你觉得,咱们可能错在哪?我倒觉得,有没有可能,错的不是人,而是地点?吕后对应的地铁站为什么是张自忠路你可还没说呢。”齐小白道。
“当年吕太公一家迁到沛县之前,本是住在砀郡单父县的,就是今天的山东菏泽单县,对应的地铁站就是张自忠路,这里面没什么好纠结的。”老蔡回顾了一下之前的结论,确定无疑道。
齐小白蹙眉长思:“只有出生地?有没有可能吕后还有别的辨识点?”
老蔡想不出来。
齐小白仰头看天。
“那多半还是吕后这个人找错了。”老蔡道。
“那么最后一个会是谁?老蔡,照这么看,对方好像比你研究得深啊。”齐小白故意泼冷水道。
老蔡没说话。
齐小白话说出口,又有些不忍心了,道:“不过不排除他们在耍赖的嫌疑。”
老蔡并没接受这句安慰,而是自言自语道:“如果真的是我错了,那么,至少对方的身份,我也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
“你还有这么虚怀若谷的时候?”齐小白听老蔡的口气,怎么有点想认输的意思,这不像他啊。
“因为在研究之路上,有的人你永远赢不了。”老蔡又道。
“什么人?”齐小白十分好奇。
“知情者。”老蔡道。
齐小白没说话,有所思。
老蔡继续道:“对于那些隐秘的东西,作为一个研究者来说,有时候,苦心孤诣地研究一生所得到的结果,往往还不如听知情者讲述一个小时得到的多。二者一个是在解谜,一个却早就知道了答案,谜题对他来说不存在‘迷性’,只是一件了然之事而已。”
“这种事,从汉初到现在,两千多年了,还有知情者,那得是只老王八吧?”齐小白道。
老蔡却摇了摇头,反问道:“你觉得,在最理想的环境里—也就是秘密没有外泄的情况下,知情者都应该包括哪类人?”
齐小白能想出眉目,却答不出来。
老蔡等了他一会儿,才道:“参与者、传承者。无非是这两种人。”
“参与者的话,那只能是刘邦和如意那伙儿了,理论上肯定早死光了。而传承者么…”齐小白终于懂了老蔡的意思,“老蔡,这可有点深了啊。”
老蔡没说话。
“他们为什么要传承?是什么人在传承,还有,他们怎么传承?”齐小白看着老蔡,似问非问。
老蔡点了点头,道:“你这三个问题,一定程度上讲,就是答案。”
齐小白脊背发凉。
他想起了世界的真相。人类一代一代地发展,是种积累。我们只知道财富可以积累,却不知权力也可以积累。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会大象无形,就像当今再也没人知道罗斯柴尔德家族在哪、有多少钱一样。而实际上,权力更是如此,遍读史书,你只知最高权力会屡遭推翻,但却很少会知道那些围绕在最高权力周围的权力集团的去向,你以为当朝代更迭之时,所有的权力集团都会树倒猢狲散,却不知那些真正地在影响甚至操控着权力的权力集团从来都不会只投资一个权力体。用财富类比,就好比阿里巴巴如果某天倒了,软银却依旧能稳如泰山,硅谷的老大绝非脸书,更不是苹果,而必定是某个或者某些财团。一朝天子一朝臣,天子虽能换,权臣却难动摇。实际上,世界已经在某个阶段里悄然无声地被这些已经稳固到永远不会遭殃的权力集团给统治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那些每隔几百年就发动一次的大规模战争看似是在给这个世界重新洗牌,殊不知被洗了的永远都是第二阶层及以下的群体。好像总有某些草根发迹,白手起家最终统治一方,可真相并不如此。他们说了不算。说起来,美国总统便是个极好的例子,不论是当年逆袭了人生的杰克逊、杜鲁门、奥巴马,或者是看似完全与上层社会不是一路人的特朗普,权力从来都没有属于过他们,而林肯和肯尼迪被杀则是极好的注解。世界莫不如此,欧洲、阿拉伯、东亚、甚至是看起来斩断了一切的1949年后的中国,都并不可信。累积了几百上千年的权力集团枝繁叶茂,遮天蔽日,今天的世界,归根到底,就是权力积累的呈现。权力集团永远都不会让你知道他们是谁,新旧时代并不存在,人类自始至终都只生存在一个时代,只被一帮人圈养,只是他们偶尔会变换一下圈养的方式罢了。
世界不是一个三维世界,世界是四维的,时间必须算一个因素,历史不容忽略。我们每个人都知道,世界不是从自己下生后才开始算起的,它至少在父辈祖父辈的时候,就已经运转良好了,世界是从那时候发展而来的,父辈祖父辈所做的事情,不可抹杀,有其现实意义。但我们显然想得还不够多,父辈祖父辈所做的事情既然不可抹杀,那么他们之前几十代上百代人做的事,就可以抹杀么?同样不能。所谓大历史观,不单单是注意到大风起于青萍之末就行了,更要意识到大风之上,有个早已形成了亿万年大气层。
齐小白看了看头上万里那个黑不可探的大气层,有些憋闷。他不知道自己跌入了一个怎样的深渊里,他仅仅只能感受到,却说不明白。他希望他感受到的东西是阴谋论,但他又知道阴谋论往往就是真的。他想跟老蔡聊点什么,又并无头绪,他觉得他方才想得过多了,面对目前一个夜半寂静庸常无趣的小区院子,又无从聊起。
还有半个小时到凌晨四点。
四张照片微博没再表态,网上一片混沌,老蔡已经连着抽了三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