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肥去长安干嘛，就是为了献郡？”齐小白问。

“他还真没这个主动性。”老蔡否认道，“说到底，他献郡，就是因为他去了长安。”

齐小白问道：“长安那年发生了什么？”

老蔡道：“没发生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又摆了一道鸿门宴罢了，并且，与项羽摆给刘邦的那一道有着共同的结局—想害死的都没死。”

“愿闻其详。”齐小白只希望他别这么啰嗦。

“汉高祖六年，封庶长子刘肥为齐王，定都临淄，统辖七十三城，并规定百姓中凡是能讲齐国话的，都可以算作是齐国人，此事足见刘邦对刘肥的重视。此外，还派曹参担任齐相，辅佐刘肥，曹参是刘邦弥留之际钦定的未来相位继承人，此一事，更见刘肥在刘邦心中的地位。”老蔡特意用了种强调的语气讲这些话，讲完看了眼齐小白，又道，“我希望你别再跟我说是因为刘邦与姘头曹氏情深。”

“政治家自有政治家的道理，当然不是靠什么儿女情长，我之前开玩笑的。”齐小白期待老蔡讲讲所谓的道理。

可老蔡就是没说，而是继续往下讲：“汉惠帝二年，刘肥进京朝见汉惠帝，汉惠帝多次为刘肥设宴饮酒。起先，两人以君臣互称，后来，时间长了，关系融洽，有回酒宴，汉惠帝说刘肥是高祖的庶长子，长兄为尊，按照家人的礼节，让刘肥坐在了上首。刘肥当时并没多想，也就坐了。但此事却让极度敏感的吕后大怒，当时就对刘肥起了杀心。吕后暗中命人倒了两杯毒酒，摆在了刘肥面前，并命令刘肥给自己敬酒。刘肥并不知其中有诈，便遵从吕后之命，端着酒杯起了身。而这时候，一旁的汉惠帝感到有些奇怪，他深知自己母亲的为人，心下意识到可能有坏事将生，第一反应就是那酒有问题，为防止刘肥被害，他当即靠过来，端起了刘肥面前的另一杯毒酒，一起向吕后敬酒。吕后见状不好，也没功夫计较惠帝此举是不是有意为之了，急忙起身，打翻了惠帝手中的酒杯。而这个突兀的举动让整个宴席的氛围瞬间变了，刘肥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即停止了喝酒，并装醉匆匆离去。后来，刘肥通过多方打探，才确认了毒酒的事，继而看清了形势，越想越觉得害怕，他知道，自己的性命已经受到了吕后的威胁，如果不想想办法，迟早会为其所害。此时，齐国内史献计道，‘太后独有孝惠与鲁元公主。今王有七十馀城，而公主乃食数城。王诚以一郡上太后，为公主汤沐邑，太后必喜，王必无忧’，大意就是说，吕后只生有汉惠帝和鲁元公主，大王您的齐国现在拥有七十多座城邑，而鲁元公主却只有寥寥几座食邑，如果你能够分一个郡给鲁元公主，太后必定欣喜，你所忧心的事也就随之而解了。后来刘肥依计而行，将城阳郡献给了鲁元公主，果然赢得了吕后的好感，避免了杀身之祸，得以安全返回齐国。”

齐小白静静地听着老蔡讲完，知道了献郡的由来，调侃道：“想必刘肥回去之后，这辈子也没再去京城吧。”

老蔡道：“可能是吓怕了吧，刘肥后半辈子连齐国都没怎么离开过。”

齐小白道：“《献郡书》就是这么来的？听着似乎跟宝藏没什么关系啊。”

老蔡眼神变得玩味，他顿了顿，阴森森地说道：“那是因为，以上所述，全是表面的故事，真相，并不如此。”

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徐成和温建方已过工体北路，进入东四十条，张自忠路胜利在望。与之前那些偏僻小站相比，最近的这两站真是如阪上走丸，简单顺利得让他们有一种探囊取物的感觉，同时对老蔡的痛恨之情也不知不觉地减弱了几分，当然，敌我立场还是很坚定的，完事之后依然不能饶了这老混蛋，顶多是从下锅油炸五马分尸改为凌迟处死而已。

网上，已经对规律烂熟的各路网友正在纷纷筹备庆祝大事，他们坚信当三点到来之时必有崭新的照片内容被呈现出来，陈光祖此轮败局已定。斗鱼app里，跟踪追击的直播间已经抵达亮马桥，主播端着手机下了车，煞有介事地围着连个屁都没有的亮马桥地铁站转圈勘测，就好像黑格尔那只密涅瓦的猫头鹰在黄昏起飞能看到所有此地发生过的事的痕迹一般。

没有人跳出时间之外去怀疑规律会不会有所变动，只有无数奋猛之士一头扎进故事之中去期待即将揭开的悬念，众志成城，人欢马叫。

直到徐成拍下了“张自忠路”。

舆论的天空尚沉迷在从南到北乌云滚滚的壮阔景象中，陈光祖突然以犀利的手法放出一道闪电，“张自忠路”破空而出，赤裸裸地贴在了他的微博里，全中国所有手机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就像是响炸开了成千上万个地雷。

炸得神州大地一片沉闷。

又瞬间哗然。

这种猝不及防的闷棍实在是让群众难以控制情绪，先是不明就里，继而怒火中烧，一片破口大骂诋毁嘲讽以及耍赖般满地打滚的痛斥，就好像陈光祖违背了规则一样，没有人能从情感上接受他的这张照片，甚至连想象都不能，大家觉得他这回就应该默默等死到最后一刻然后让四张照片微博如愿更新，现在这个地铁站的照片放出来的行为无异于一个异教徒公然在挑战上帝的法则，世俗的权威恨不能将其立即碾死。正在亮马桥傻转圈的斗鱼app直播室也忽然嘈杂起来，并没有多少文化功底的两个主播已然气急败坏，有水平的话说不出几句来，只能反复地在画面里隔空追问陈光祖“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陈光祖当然不会告诉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斗鱼app主播在此危急之境终于在心里做出了决定，不再欺世盗名，而是真正被那股怒火逼得想办点实事了，他们立即上车以最快速度赶往张自忠路。但这个时候，徐成和温建方早已驾着大奔左拐右行沿着东四北大街事了拂衣去了。

应该是结束了吧。

齐小白收到更新提示音后暂停了与老蔡的对话，打开手机看着陈光祖的微博，眼中所见他早就知道了，没有一点意外。

老蔡比他知道的只多不少，也就更不必看了。

“接下来，就是看看对方守不守信用了。”齐小白心里当然还是希望陈光祖的照片能继续更新下去的。

老蔡没说话。

齐小白又道：“看起来今晚也就到此为止了吧，陈光祖这边是不是就该开始清清帐了，想想怎么处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