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09 】

第29回用奇兵杀机四伏斩爱将釜底抽薪

却说赵括连败二阵，连失两员大将，气得直喘粗气。明明知道白起老儿要发动进攻，却还是招架不住，这是何故呢？他在心里嘀咕。傅豹入帐请示右军主将的人选，赵括道：“右军偏将李得胜如何？”

“李得胜资历尚浅，亦无多大军功，冒然与扈辄、魏泥并肩，怕是他们会不快。”

“李得胜，屡得胜，这个名字好，本将喜欢这个名字，就这么定了。”

赵括看来很没心情，晚善草草吃了，便在灯下修书，一份给赵脱的家眷，一份给郑虎的家眷，好言慰问，好生抚恤。而后他步出中军帐，清风徐来，残月在天。他来到赵脱所在的右军巡视了一番，亦去了郑虎所在的部队，一一安抚。

诸事忙毕，赵括略显倦态，又不想这么早就寝，便在灯下看起兵书。这时，人报有个叫史正的人求见。“史正？是不是本地深通谋略、文武全才的老人史正？”赵括问道。

“正是此人。”

他正想找个通达的人聊聊天，便应允了。只见亲兵领着一个穿布衣、着草履的老人，健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他的七个弟子。

“老先生枉驾，有何见教？”赵括道。

史正示意弟子将他亲手书写的简册呈给赵括。赵括凑近灯火略略一看，便气得掷它在地，“一派胡言”。

史正道：“目前形势，撤是中策。易曰：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蜇，以存身也。能屈能伸方是上策。”

赵括道：“你怎么知道本将一定会输？”

史正道：“敌秦成功地引蛇出洞，这是一个回合。白起小儿秘密出将，我军竟然毫无觉察，又是一个回合。敌秦按险据守，攻守自如，我军暴师郊野，无险可据……”

“够了，”赵括道，“你可以走了，本将不与你计较。”

史正道：“现在撤退还来得及，撤得及时是保存实力，贻误战机那叫自取灭亡。”

赵括大怒道：“来啊，给我轰出去。”

侍卫赶忙前来架走史正，他的七弟子不依，便推搡起来。众将闻讯赶来，却见史正一边挣扎，一边回头嚷嚷道：“可惜了的数十万将士，必将因为你小子有头无脑、有眼无珠而白白送了性命。”

赵括据案切齿道：“好小子，沮我军心是一，咆哮中军帐是二，口出狂言是三，今儿不杀你本将何以御众，来啊，推出去砍了。”

众将见赵括动了肝火，皆噤若寒蝉，不敢吭气。

却说白起见赵括果然中计，大军迟滞平原毫无动作，便招集众将来商议。“虽然是硬骨头，但值得一啃。”白起道。

卫谟道：“赵括的战斗力不容小觑，硬碰硬，我军不见得必占上峰。”

杨端和道：“敌黑衣亲兵纪律严明，作战勇猛，乃敌赵之精神支柱，得想办法敲掉他。”

王翦道：“那得看你有没有本事破了赵括的乌龟阵。”

白起道：“此子甚是小子，深得其父行军布阵之精髓。”

蒙骜道：“这么说我们束手无策了？岂不白忙活？”

白起叹了口气道：“古之骁将，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我手下若有这样的人物就好了，可惜呀。”

听到这话，王翦和蒙骜涨红了脸，纷纷表示就是上山刀上，下火海，只要上将军一句，有死无二。

“果真如此？”

“决不食言。”

“那么好吧，就给你们机会证明自己。”白起微笑道，“现在有一艰巨的任务需要你们去完成。王翦率二万五千轻骑兵，从右翼绕过光狼城穿插推进，沿途不必与小股敌军纠缠，目标血河村。蒙骜率领五千轻骑，从左翼沿运粮滩北上，占领柿庄之后迅即东向，与王翦会兵血河村，占领并固守它，切断敌军的退路。”

“为什么王翦的兵是蒙骜的五倍？”杨端和问。

“问得好，”白起道，“蒙骜之一路与我接境，行动有照应，而王翦就不同了，他是深入敌腹心虎穴，不得不防。”

【正文 111 】

王容道：“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言无妨。”

“依据目前态势，我军处境堪虑：粮仓被劫，退路被堵；困守马游（大军已从光狼城撤至该地），进不得，退又不被允许，这叫进退失据，实不容乐观。大将军宜早下决心，早做打算，切莫坐失良机啊。”

赵括道：“领教。”

傅豹早就觉察到气氛不对，于是瞅了一个空，插话道：“粮草被劫，王容固罪无可恕，然念此时艰，正需用人，恳请大将军挽开一面，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赵括怒道：“王容啊王容，亏你还自比苏秦张仪，吾将这等任务托付予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众将又求请。

赵括道：“大兵团作战，军纪不能不严，否则本大将军何以服众？诸位不必多言，吾意已决。”

随即喝令刀斧手斩了王容，悬头辕门，示众三天。

却说卫谟风尘仆仆赶赴咸阳，给秦王带来了好消息：白起成功实施了其战略构想。紧接着王翦意外摧毁赵军粮仓的消息传来，更是令前途一片光明。就连一向号称泥塑的秦王，亦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喜上眉梢，同时发布命令犒赏前方将士。

范雎道：“大王吉人天相，自天祐之。此战基本上可以视作一战定乾坤了。”

卫谟道：“目前我们有二个担心：一是担心长平方向南下的赵军会突破我军防线，与赵括实现会合；二是担心楚、魏一线出现异动，诸侯合力击秦，则我们将身陷多线作战。”

范雎道：“仅就目前的局势看，列国尚不敢轻举妄动。”

卫谟道：“问题是，若列国一旦判明此役我军足以一举摧毁赵国的实力，从而有可能打破势力均衡的局面，他们还会乐于旁观吗？”

范雎一向以谋略大师自居，见自己的观点被驳，便不悦道：“依尔之见，当如何呢？”

卫谟道：“《孙子·谋攻》曰：‘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又要围困赵括，又要阻击援军，我们必要举全国之力来打。”

秦王问蠃池：“粮草这块没什么问题吧？”

蠃池：“这个臣可以打保票。”

秦王问范雎道：“我们还有多少机动部队？”

范雎道：“够一处不够二处的。”

秦王道：“还有什么法子？”

范雎掐指一算，道：“除非将征兵范围扩展到十五岁以上的男丁。”

秦王道：“这可是赌命了。让寡人想想。”

是夜三更，秦王犹睡意全无，又召范雎连夜进宫，问道：“丞相怎么看？”

范雎道：“欲建非常之功，必为非常之举。”

秦王道：“此话正合吾意。寡人盘算着，这个险还是值得一冒的。”

范雎道：“基于赵括的粮草为我军焚毁，我们在战术上可以做如下安排：一，以相对优势的兵力围困赵括，但围而不打。赵军乏粮，如果得不到及时补给，日久必生变，界时取之如探囊取物耳；二，以绝对优势的兵力来打阻击，务必歼敌于丹河一线，这是确保围歼战成功的关键。至于楚、魏一线，亦得物色一得力人选前去坐镇。”

“鉴于河内的地理位置，那么谁去比较合适呢？”秦王问道。

“非白起莫属。”

“这个不考虑，”秦王道：“此战攸关存亡，还得白起。那么就寡人去吧。”

范雎力谏此举太过冒险，万万不可。

秦王道：“将士军前用命，寡人冒点险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