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涯登时明白,立时戛然而止。可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减半分得意。张天际又一拉张天涯,两人匆匆离去了。
坐在牢里思前想后,冯占海也想明白了其中奥秘——他相信,张天涯之所以如此得意和嚣张,一定是因为他明知新任的县令定然是他们这个腐败团伙的同伙!一想明白这一点,冯占海不由心如刀割,自知自己更加难以幸免!
过了一个多月,姚崇终于来道林县上任。他一上任,就严厉整顿道林县衙的松松垮垮风气,还重重责打了违法乱纪的陶力、蔡勇两人。然而,冯占海被关在监牢之中,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赵六不是监牢的看守,无法进入监牢内部。所以冯占海一点儿也不知道姚崇是这样一位县令,还停留在满心的糟糕里。
正当他在监牢里千思百想、考虑自己该如何脱困、又该如何查清此案、为王县令报仇之时,监牢大门那边传来了一阵响动。原来是一名衙役送饭来了。不知不觉,又已经到了傍晚,都该吃晚饭了。冯占海强忍住心中的悲愤和烦躁,准备将就着吃一点东西。他心里深知,人是铁饭是钢,要是连续多日吃不饱喝不下,过些天需要自己大显身手越狱的时候也就没有力气了!而就在这时,他看见张天涯和张天际也遛遛跶跶跟在送饭衙役身后走进了监牢!
只见张天涯满脸得意之色,脑袋都快朝天仰着了,背着手走到牢房外的过道。冯占海知道这小子准又没憋什么好屁,狠狠地瞪着张天涯,一言不发。张天涯得意地一声冷笑,清了清嗓子,故意犯坏地说道:“冯占海!你不是一直憋着要见新任县令吗?”
冯占海一听这话,虽然已经觉得新任县令很可能不是好东西,但还是带着一点点期待,抬起了头!张天涯恶狠狠地一笑,趾高气扬地说道:“新任县令已经到任了。今天晚上,新任县令大人就要提审你!嘿嘿嘿,到时候你有什么话,可要对新任县令大人好好全说啊!”
说罢,张天涯神气活现地一甩手,大摇大摆地离去了。看着张天涯如此嚣张,冯占海心头激愤交加,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他独自在牢房里暗暗考虑:“张天涯既然如此嚣张,如此肆无忌惮,说明来的新任县令一定就是他们的同伙!要不然,他岂能如此嚣张?”冯占海坐在牢房里,越想越沉重,越想越焦急。
到了这天晚上,张天涯、张天际带着五名衙役,如临大敌,押着冯占海向县衙大堂走去。此时天色已黑,虽然冯占海戴着沉重坚固的大铁枷锁和镣铐,行动极为不便,可张天涯等人还是十分忌惮武功高强的冯占海。冯占海身旁,有两名持刀的衙役紧紧挟持,刀就架在冯占海脖子上。后面又有两名衙役持刀押送,出鞘的刀就顶在冯占海后心不远处。张天涯和一名衙役手持长枪,从稍远处盯着冯占海,冯占海稍有异动,就会一枪捅来。而张天际手持弓弩,走在几步之外,也是虎视眈眈。
冯占海戴着沉重坚固的铁枷和镣铐,艰难地刚走到县衙大堂门外,另一名内奸王曲就从里面走出来。实际上,这天姚崇才刚刚上任,而永州刺史方嘉礼恰好带永州官员前来举办接风洗尘宴。大堂里面正热火朝天地办着酒宴,众人都正围着姚崇敬酒。王曲一边打着酒嗝,一边用牙签剔着牙,伸手挡住了冯占海一行。张天涯故作不知地轻声问:“哎,什么事?”
王曲打着酒嗝低声说道:“新任县令大人酒宴正酣,人家忙着呢!哪有功夫理这死囚犯?”
张天涯故作惊讶地轻声说:“姚大人自己不是说今天晚上要亲自审讯冯占海吗?”
王曲装模作样地往里一指,音量不高地说:“你看看,现在敬酒到什么时候了,气氛何等热烈!新任县令大人正在尽情一欢,哪有心思审这死囚犯?姚大人说了,等什么时候酒醒了,想起来再审!”
冯占海愤恨地把头绕过王曲的身躯,往里张望。此时天色已黑,县衙大堂里却灯火通明,映如白昼。冯占海在外面一眼就看见了新任县令姚崇正喝得七荤八素,东倒西歪,脚步踉跄,连官帽都歪了。而一堆永州官员正亲热地围着姚崇,还要继续喝呢!嬉笑声,谄媚声,恭维声,在夜色中传出老远。冯占海愤愤地重重长叹了一声,王曲立刻指着冯占海小声说道:“你们还不赶紧把他押回牢房?还留着这死囚犯在大堂门外干什么?”
张天涯心领神会,立刻和其他衙役押着冯占海往回就走。而姚崇在接风宴那天晚上听到的叹气声、和随后的沉重脚步声,正是冯占海被押走的声音。然而,由于外面夜色黑暗,而大堂内却灯火通明,所以冯占海从外往里看姚崇很清楚,而姚崇在里面往外却看不清夜幕中的情况。所以当然也就不知道大堂外发生的这一幕。
离开县衙之后,冯占海被张天涯等人押着往回走,不由长叹一声骂道:“这等贪腐黑心官!可惜王县令……王县令真是……”
张天涯立刻呵斥道:“哪儿这么多废话!快走!”
这时候,衙役武发却带着两辆带蓬马车匆匆而来。张天涯老远一看见,就会心地问:“哟!武发,你这么晚,干什么去?”
武发故作神秘地回头看了看左右没有外人,这才低声说道:“嗐,你问这啊?——这不是新任县令姚崇大人长夜寂寞,所以专门从秀红楼找来了两位头牌姑娘,今晚陪宿……”说着,发出了一阵**的笑声。
张天涯故意走上前,专门掀开了马车的门帘——里面果然有两名国色天香的美女坐在车里,见众多衙役贪婪的目光盯着自己,不由露出了妩媚的一笑。张天涯故作惊讶地说:“昨天姚大人不是还在怡红院玩得开心吗?怎么今儿就换了秀红楼的姑娘了?”
武发豪气地一挥手:“你不懂!人家新任县令年少气盛,才子佳质,誓要睡遍咱们道林县几大JiYuan的姑娘!”
张天际故作羡慕地说:“新任县令真是好艳福,今天一晚上就有两名美女相陪……”
张天涯、武发、张天际都发出了一阵淫邪的笑声……
冯占海在一旁看到这种情况,气得咬牙切齿,暗自骂道:“这个无耻之徒!这伙同流合污的坏蛋垃圾!”张天涯见目的已经达到,乘势一推冯占海,一群人将他押回了监牢。
回忆到这里,冯占海实诚地说道:“我当时一看这种情况,觉得……这个新任县令可他妈太无耻了!简直是恬不知耻!这样看来,他也的确一定是这个犯罪团伙的同伙,这个时候被派到道林县来上任就是为了陷害忠良、胡乱结案的!”
众人听到这里,早已个个瞠目结舌,没想到里面原来竟有这么一幕。杨武气愤地说:“这完全是造谣污蔑!哪有此事!绝对没有此事!”
佟四海也连声说道:“这完全是张天涯瞎编造谣,姚大人这样一心查案的清官,却受到这样的诽谤!张天涯那伙人真是太无耻了!”其他衙役也都跟着议论起来。
听到这样离奇的对自己的诽谤,姚崇也同样不由目瞪口呆,脸面上都烧得热烘烘的,心头一股怒气没地方撒,但他却仍保持着头脑的冷静。他一指那穿黑斗篷的人,严厉地说道:“这些,也都是你设置的诡计吧!在你们团伙里,恐怕只有你能设计出这么毒辣无耻的诡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