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明初开国功臣傅友德、冯胜被杀之迷

洪武二十六年九月，朱元璋为了稳定人心，宣布不再追究胡党和蓝党，但是不一年以后，他又食言自肥，先后赐死了傅友德、王弼和冯胜，此三人是当时在功臣中名声最为显赫。

前文己经分析，蓝玉很可能牵涉入胡惟庸案，但是傅友德和冯胜决不可能涉案，因为冯胜是朱元璋的亲信将领，与徐达、李文忠一样，是胡党所要防范的对象，而傅友德原属徐州芝麻李红军，后属刘福通红军，投奔朱元璋的时间较晚，不是准西集团圈内人士，谋反这样的事情不可能拉其介入，这也是傅友德在洪武中后期得到重用的原因之一。两人也不可能参与蓝玉谋反案，因为两者的地位均高于蓝玉，不可能跟在蓝玉屁股后面起哄，因此两人被赐死另有原因。

傅友德被赐死的原因，《明史》没有明讲，《明通鉴》有所补充：定远侯王弼与冯胜、傅友德同时从军中召回京师，适逢蓝玉被处死，傅友德内心恐惧，王弼对他说：“皇上年纪大了，疑心重，早晚要把我们都杀了，怎么办呢？”

由此可以推见，王弼是傅友德被赐死的一个重要引线，王弼是蓝玉的副手和亲信干将，洪武二十二年蓝玉在捕鱼儿海大捷，王弼居功至伟。在蓝玉案中，其手下偏卑大将多被处死，王弼是唯一的漏网之鱼，而且是一条大鱼，他内心的惶恐可想而知，于是他找到傅友德商量此事。

对于两人的沟通的内容，史料只给我们留下一句话，“上春秋高，旦夕且尽我辈，奈何？”，但是这句话从语气上看肯定还有下文，下文的内容己湮没在历史的洪流中，但我们可以想见，两人的谈话绝不仅仅限于暗自嗟叹，“奈何？”的后面必然是具体措施。

这些谈话的内容被人告发，传到朱元璋的耳朵，后者遂决定赐死。

赐死的过程令人毛骨悚然，张岱《石匮书》记载：“太祖闻之，会冬宴，从者彻馔，彻且不尽一蔬。太祖责友德不敬，且曰：‘召二子来！’友德出，卫士有传太祖语曰：‘携其首至。’顷之，友德提二子首以入，太祖惊曰：‘何遽尔忍人也？’友德出匕首袖中，曰：‘不过欲吾父子头耳。’遂自刎。太祖怒，分徙其家属于辽东、云南地，而王弼亦自尽。”

傅友德有四个儿子，个个仪表堂堂，聪明过人，长子傅忠为驸马都尉，次子傅春过继给他的弟弟傅友仁，三子傅让为金吾卫镇抚，四子傅添锡战死于云南。傅友德仅存两子，珍爱有加。

洪武二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朱元璋设宴款待群臣，宴会结束时，侍者撤饭，傅友德连一口菜也没有吃，朱元璋指责傅友德不敬，又说道：“去把你的两个儿子叫来。”傅友德只好战战兢地离席而去，当他走到大殿门口，卫士又传来朱元璋旨意：“带两人的首级来见。”傅友德听后如五雷贯顶，呆呆站了许久，他两腿瘫软，步履蹒跚地向前挪去。不一会，傅友德手上提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返回大殿，目光呆滞，朱元璋惊讶地说道：“你怎么突然这么残忍呢？”傅友德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一阵沉默之后，从袖中抽出匕首，怒吼道：“你不就是想要我父子的人头吗？”说完，当场自刎而死。

从这段文字的记载看，朱元璋显然不会昏愦到因为傅友德吃得少就杀了他父子三人，这个过程只是朱元璋圣心难测的一个表现，真实原因就是傅友德和王弼企图对朱元璋不利。或许两人只是说说，但傅让作为朱元璋的贴身侍卫，足以对朱元璋构成严重的威胁，所以朱元璋才怒不可遏地导演了这出血淋淋的大戏。

冯胜被赐死的原因据张岱《石匮书》记载为：“冯胜妻家的亲戚告发，他在家中埋藏兵器”。《明通鉴》记载了赐死的过程：“上召（冯）胜饮之，酒归而暴卒。”

洪武中期以后，朱元璋鉴于天下太平，下令禁止生产武器，甚至连铁矿也不允许开采，《明史》记载：“洪武十四年正月，罢天下岁造兵器。”“洪武二十七年三月，以四方底平，甲兵，示不复用”。洪武十五年五月，广平府吏王允道请开磁州铁冶。朱元璋说：“朕闻王者使天下无遗贤，不闻无遗利。今军器不乏，而民业已定，无益于国，且重扰民。”他下令把王允道打了一顿板子，流放到岭南。在这种情况下，冯胜却私自埋藏大量兵器，这的确是难以容忍的事情。

像冯胜这样首屈一指，名声显赫的大将，旧部遍及全国，朱元璋过世以后，只需振臂一呼，就会聚集一帮人马，这时再有武器，改朝换代可以立就，他的行为绝不仅仅是瓜田李下、而是清楚明白的图谋不轨，危害巨大，所以朱元璋不听辩解，要了他的命。

前文己经分析过，冯胜一生小毛病不断，洪武后期受到朱元璋的冷遇，金山之战后被收缴了大将军印，后来虽又复出，或平定叛乱，或练兵屯田，但己受到燕王的节制，更多的时候还是闲居在家。

冯胜家居时期也相当豪横，子弟奴仆也仗势欺人，为非作歹，完全违反了朱元璋对功臣的劝警。洪武二十四年，冯胜的儿子冯谅纵奴打死人命，还威胁地方官员不得举报，但此事最终还是被揭发，刑部判处冯谅死刑，其他连坐和流放者二十一人。看在以往的交情，朱元璋按照铁券中有关功臣及其子免死的规定特赦了冯谅的死罪（这也许是冯谅有恃无恐的原因），同时把冯胜召到南京，苦口婆心地申诫：“天道以有余补不足，可人们总是反其道而行，乃以不足奉有余。这岂不是自绝于天吗？呜呼！是福是祸，都是人们自己的行为召致的，朕念你兄弟相从，开国有功，且联姻亲， 不得不预先告诉你这个道理，盼你三思。”

从这件事情看，洪武二十四年，朱元璋正在大兴党狱，屠杀了许多胡党人员，这时他并没有以此为罪名对冯胜下手，如果刻意铲除冯胜，何必要等到三年之后，何必又苦口婆心地劝勉？可见上述关于冯胜私埋兵器的记载是可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