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上）

“如果我愿意给呢？”

公孙衍反问。

“也不好，产业一分，你的财产就少了。”

李四还是不同意。

“大臣被封君是不是和管事的要分财产一个道理？”公孙衍突然问。

“差不多有点像”，李四嘟囔道，“可是为什么好多国君还要对大臣封君呢？”

“因为他要笼络大臣替他卖命。”

公孙衍一针见血地指出。

“如果这样，大臣就要主动拒绝，不接受封君？以免国君日后找麻烦，想办法把封地又给收回去。我这样分析对不对？”

李四征求公孙衍的意见。

“很对。”

公孙衍肯定地告诉他。

“我明白了你的想法，你是害怕被封君后像商鞅一样被国君找理由处死。”

李四大胆地推测公孙衍的意图。

(续上）

“不完全是”，公孙衍摇摇头，“你跟我这么多年，你看我是对功名利禄很在乎的人吗？”

“你确实不很在乎。”

李四想想，说道。

“我通过商鞅认识孝公后，就抱定了为秦国奉献力量，收复西河失地的信念。我从前就想过，一旦收复了西河失地，我的使命就结束了。我就成个家，生他几个孩子，过过正常人的平平淡淡的日子。这次，在雕阴战场上，我看着面前如山的尸体，禁不住泪流满面，这些死去的人，不管是秦国人，还是魏国人，他们都是有家庭有父母有兄弟姐妹的人，可是现在他们却永远地躺在了这片两国征战了将近百年的土地上，再也回不去了。不知道他们的爹娘是怎样的悲痛欲绝，怎样的呼天抢地？从那时，我就想，两国的征战该结束了。秦国不再面临侵略的危险，我就不上前线了。”

李四对公孙衍的话似懂非懂。

“不给你说了，我要到宫里去，和国君商量个事情。以后，再有人谈起封君的事，你就告诉他，我没考虑那个问题，也不想为此伤脑筋，我只想过现在的日子。”

说完，公孙衍离开家，去找惠文君。

（续上）

这会儿惠文君刚忙完手中的事务，闲着没事。他正想着公孙衍呢，公孙衍可巧来了。

“这次，你立了大功了。”

惠文君这几天见到公孙衍，就会说到这句话。这里讲一讲，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确实是真心的，毕竟他爷爷、他爹都没有收复的西河失地在他手里通过公孙衍收复了。

公孙衍客气了几句，然后和惠文君谈起了他对下一阶段的看法。

“我们让民众修养生息一阵子吧？”

公孙衍征求惠文君的意见。

“好啊！”

公孙衍没想到，惠文君很爽快地答应了。前两天，他还听说惠文君准备趁着雕阴之战的余威，命令大军挥师东进，跨过黄河，进攻魏国本土呢！

“君侯真的这样想吗？”

公孙衍不怎么信。

惠文君看看公孙衍，突然大笑起来，“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过假话了，我今天郑重地告诉你，半年内不进行战争。”

(续上）

“那半年后呢？”

公孙衍的疑心陡起。

“向东进攻是我们的必然目标，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不是我们存活下来，就是他们存活下来，关键就看谁比谁强。”

公孙衍听出了惠文君的话语里，有了一丝残酷。他可是同做太子的时候，完全变了。

公孙衍叹口气。

“你不这样认为吗？”

惠文君看出了公孙衍的不解。

“我想，既然西河失地已经收复了，我们和魏国打了这么多年的战争，也该歇息了。两国和平相处吧。”

“两国能和平相处吗？两国会和平相处吗？”

惠文君的话语里有了嘲讽的意味。

“如果魏国胆敢挑起战争，我愿意第一个站出来，保家卫国，但是如果魏国不再挑衅，就拉倒吧，各人搞各人的建设吧。”

惠文君没有说话。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雕阴战役后，有人劝说公孙衍让司马错和公子疾兵分两路度过黄河，扩大战果，公孙衍断然拒绝的原因。

是不是他被战争的残酷打怕了？惠文君突然心中闪过这样的一个念头。如果这样，要好好安慰安慰他。

（续上)

“大良造先休息一段吧。”

惠文君建议。

“好。”

公孙衍同意。

惠文君沉默片刻，决定还是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公孙衍。

“由于你的绝世武功，我决定对你裂土分封”，惠文君充满深情地对公孙衍说。他想公孙衍听到后，一定会欣喜若狂的。

谁知公孙衍听后，只是微微一笑，“不可这样，公子疾和司马错二人比我的功劳大多了，君侯对他们重赏就行了。”

惠文君感到诧异，还有拒绝裂土分封的？愣了一会儿后，他说道，“我对他们二人会重赏的，但是，你比他们二人功劳更大，封君并不为过。”

公孙衍坚决地拒绝了惠文君的好意。

惠文君决定，既然公孙衍现在不答应，那就等一阵子再说吧。他果断地结束了和公孙衍的谈话，准备召见一位魏章推荐的天下奇才。

2、有种相遇叫天意

公元前329年，也就是商鞅被处死后的第九个年头，在咸阳宫中，秦惠文君见到了风尘仆仆的张仪。

“先生，请坐。”

惠文君对张仪很客气。

“多谢！”

张仪礼貌地对惠文君答礼。

惠文君对张仪的第一印象很好，他感觉到此人比苏秦强多了。当年，苏秦见他时，一副名士派头，令人很不舒服。

“先生从魏国来？”

秦惠文君对张仪拉着家常。

“是。”

张仪毕恭毕敬地回答。

“能和我谈谈魏国的人和事吗？”

惠文君对眼前的张仪的感觉不错。

“可以。但是，不知道君侯想了解哪一方面？”

张仪觉得问清楚更好。

“民间、宫廷都行。只要你了解的，都可以说。”

惠文君很和蔼。

“宫廷我了解的不多，我还是给君侯讲讲民间的事吧”。张仪想了想，告诉惠文君。

“行。”

惠文君平静地说。

“我家住在离大梁很远的一个小城，在大梁的西北方向。就我自己感觉而言，这十几年魏国平民的日子比以前差远了，可以说是每况如下。前些年，在我小的时候，每年基本上可以吃上两次肉，过年时节全家老小一人一套新衣服，亲戚们走动也很频繁。可是，后来，年龄越大，我就感觉日子越难，先是每年可以吃上一次肉，过年时节小孩子们还可以添一套新衣服，亲戚们走动越来越少。再向后，就是每年一次肉也吃不上了，过年时节小孩子也没有新衣服穿了，亲戚们也不走动了。”

张仪的声音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