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工巧极堪夺天
早在朱元璋时代,威海就是抗击倭寇的海防重地,戚继光当年画的海防图流传至今。明朝在此设卫驻军,称之为威海卫。威海港位于山东半岛东端,与辽东半岛南端旅顺隔海相望,这是大自然的杰作,堪称鬼斧神工,造化神奇。作为北洋舰队的两大基地之一,绝非出于偶然,而是因为它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
去过威海的朋友就知道,这是个旅游的好去处,更是难得一见的战略要地。威海三面环山,群山连绵起伏,半圆形的海岸使这里背风避浪,成为一个天然的良港,南北两岸的山峰远远地向大海伸出它的触角,就像两条蜿蜒起伏的巨龙,更绝的是在港弯之中,还坚列着一个巨大的岛屿。刘公岛就像一颗明珠镶钳在大海中,与两岸的群峰遥相呼应,远远望去,宛若二龙戏珠的奇观。从空中俯瞰下去,威海看起来就像一只耳朵,刘公岛就像一个美丽的耳孔。
巨镇天开海国雄,屹然海际跨瀛东。
时人如是说。
无论用什么样的华丽词藻来形容威海的险要,都不会有丝毫的过分,素有渤海锁钥之称的威海,是大自然赐予中国海军的瑰宝。
当年李鸿章主办北洋海军之后,正是因为看中了威海的地形,这才花了大量的精力,耗费了大笔的银子,在此建了海军公所,办了鱼雷营、水师学堂、屯煤所等一系列设施,成为北洋舰队常驻停泊的军事基地。与旅顺一样,为了保证舰队安全,李鸿章在此修建了规模惊人的炮台群。
威海的炮台群分为四个区域:北岸炮台,南岸炮台,刘公岛海军公所(北洋提督办公地点)后炮台,日岛炮台。规模最大的是南北两岸的海岸炮台,这是整个炮台群的精华,威力最大,用来防范来自海上的进攻。后来考虑到后路安全,又在南北两岸修了陆路炮台,甲午战争爆发后,还增修了不少临时炮台,所有炮台加起来,一共有二十五座。
这些炮台从技术到装备,全部都是进口的。炮台的整体工程是德国陆军工程师汉根纳设计和修建的,德国不但技术过硬,而且工作作风非常严谨,所以炮台的质量是没有问题的。大炮的质量也没有问题,公所后炮台和日岛炮台是从英国阿姆斯特朗进口的,南北两岸的大炮全是从德国克虏伯兵工厂进口的最先进的大炮。
海军公所后炮台和日岛炮台还采用了一种极为先进的技术,叫做阱炮。这种炮俗称地下火炮,在地上挖一个大洞,把炮修在里面,上面铺上一块钢板,与地面齐平,炮安在升降机上,要打仗的时候就升起来,打了完可以放下去,敌人根本不知道炮在什么地方,两个炮手也躲在地下,只需要通过旁边一个小望台看看敌情,瞄准一下就可以了,安全得很,只管放炮就是,为了增强迷惑性,往往还在这种隐身炮台的旁边弄一个土堆,看起来就像一个假炮台。这种炮修在刘公岛和日岛上,就像两个日夜监视着海面的暗哨,来一个射一个,来两个打一双,尤其是日岛,这个横亘在南口刘公岛与海岸之间的一个小岛,有了这个炮台,真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要想从海上打进威海,根本是不可能的。
意匠经营世无敌,人工巧极堪夺天!
规模宏大,构造雄伟的威海炮台,时人这样的赞叹并不算是夸张,从技术和理论来说,有了这样的炮台,加上基地里还有军舰守卫,就是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的,李鸿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为北洋舰队打造一个绝对安全的所在。
为了确保威海万无一失,李鸿章在这里布置了重兵,而且全部是自己的嫡系部队。驻守北岸炮台的是道员戴宗骞,驻守南岸炮台的是总兵刘超佩,驻守刘公岛的是总兵张文宣。守卫威海的部队,共有十六营一哨。
旅顺是守不住的,李鸿章命令丁汝昌率领北洋舰队转移到威海,他相信这座固若金汤的海军基地,是没有人可以攻破的,北洋舰队还是可以保住的,那颗悬着心终于暂时放了下来。
三三个洋骗子的绝技
考虑到北洋舰队在黄海大战中损失不小,李鸿章担心北洋舰队守不住威海,保不住铁甲舰。这时有人建议他向南洋请求支援,来加强威海的防守力量。在福建,广东和南洋三支海军中,只有南洋还些战斗力,广东海军一直没有成规模,福建海军在马尾海战中全军覆没。向南洋开口,李鸿章又担心再碰钉子,早在黄海大战之后,他就通过朝廷向南洋求援,希望能够支援四艘巡洋舰,可是两江总督刘坤一说,咱们这里也要打日本,调不开啊。
虽然希望渺茫,可是被逼上绝路的李鸿章还是决定再试一试,于是把这个意思告诉了朝廷,他虽是海军部副部长,却没有调动南洋的权力。朝廷命令南洋大臣张之洞派四艘军舰北上威海,张之洞为人圆滑,一边说OK,一边提了一条件,说自己手下的这些官兵,根本不中用,不但没有训练,而且还缺心眼,根本不想打仗,说不定到路上会故意把军舰凿沉,你李鸿章要军舰,就派人自己来开过去吧。这不是出难题吗,李鸿章的主力舰长死了好几个,哪里还有人可派?
朝廷一看这个借口太不靠谱,便接着催,他一烦,干脆直接说NO。很多人说大清帝国专制,其实根本不是这加速儿,南洋自保说明地方可以对中央说不。
自己人靠不上,李鸿章把目光转向洋人。他这个人一直是比较洋气的,身边跟着一个洋顾问,名叫毕德格。配个洋秘书,放现在也是前卫的。这次被李鸿章看中的洋人,一共有三个。第一个名叫马格禄,李鸿章让他做了帮办北洋海军提督,也就是北洋舰队总顾问,可马格禄很不谦虚,自封北洋海军副提督,是北洋舰队里仅次于丁汝昌的二号首长,舰长们都要听他的指挥。这个人是美国人崔德琳推荐的,李鸿章相信他应该会有所作为。马格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简单说来,八个字,不学无术,酒鬼一个。此前在天津干过拖船船长,与海军没什么关系。这也太不吉利了,拖船的当顾问,难道是等日本把军舰打坏了再拖回来?这样一个人,注定要成为北洋舰队的祸害。
另外两个,一个名叫宴汝德,一个名叫浩威(也译作郝威)。他们都是那个毕顾问推荐的,毕德格说这两个人很有本事,李鸿章一听来了兴趣,告诉丁汝昌说,你先面试考察一下,能用就尽量用。
面试的时候,这两个家伙口出狂言,牛皮哄哄,声称有十大本领,可以击沉对方的军舰,活捉对方的军舰,还能在一天时间内完成炮台改良,把商船改装成巡洋舰,甚至还有隐身术,用军舰运兵登岸、指挥军舰经过敌人的炮台、驾驶鱼雷艇靠近敌舰,对方都发现不了。随后他们开出了价钱,如果中国要聘请的话,先付一万美金。这样的牛皮,丁汝昌也不大信,又是狮子大开口,他只好让李鸿章拍板,李鸿章很大方,说,钱是小问题,你管他真牛叉还是假牛叉,先招了再说,说不定关键时刻用得着。
李鸿章这话说对了一半,关键时刻的确用上了,可惜又是祸害。
两个人到了威海,拿了钱,丁汝昌等着他们施展绝技,要他们先搞一次模拟演习,让大家开开眼界。这两个骗子哪里会有什么真能耐,只好先糊弄大家,蒙混过关再说。他们说搞演习没问题,关键是还差一些药品,等买齐了再说吧。然后他们又玩了一个魔术。他们在船尾装了一台喷水机,船一开动,就出来一个喷泉,什么用也没有。这些舰长们是留过学见过世面的,我草,这就是你们的绝技啊?
善于跟外国人交往,喜欢向外国人学习,在那个时代,这是李鸿章的高明之处,北洋舰队原来那个总教习琅威理,就很不错,当时在北洋舰队工作的外国人,以英国的居多,表现大多不错,有几个还在黄海大战中牺牲了,不过这三个外国人都有问题,大概是那种在国内混不下去了,这才到中国来招摇撞骗混吃混喝的那种江湖骗子。
李鸿章为人精明,他这么器重这三个洋人,最主要的原因恐怕还不是相信他们有什么特异功能,而是想弄些成分复杂的外国人放在威海,万一日本人打进来,也会让日本有所顾忌。可是事后证明,这三个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日本人打威海的时候,宴汝德见势不妙,卷上高额定金跑了。马格禄不但好酒,而且人品极差,看起来厚道一点,自愿留下来的那个浩威也是一丘之貉。北洋舰队之所以是那样一个结局,这两个人在其中起了很大的负面作用,在最后的关键时刻,他们终于使出了所谓的“绝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