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被遗忘的英雄
说起黄海大战的英雄,大家最先想到的一定是邓世昌,其实在他之前已经有两名舰长做了烈士,只是他们常常被人们所淡忘。
在拳击比赛中,拳手们都希望能在第一回合找到对手的破绽,并给予对方重重的一击。联合舰队后队遭到打击的同时,北洋舰队的环节也遭到猛烈进攻。
这个薄弱环节,正是丁汝昌布阵中的败笔。两名管带,将为此而付出他们的生命。
丁汝昌排出人字形阵,北洋舰队的精华被集中在突出的中央位置,最前面的是定远和镇远,接下来是第二梯队的来远和靖远、经远和致远,最弱的是第三梯队的左翼和右翼,左翼的广甲和济远力量明显薄弱,最薄弱的是右翼的超勇和扬威这两艘撞击巡洋舰。因为阵形拉得很开,再加上航速较慢,它们远远地落在后面,成为整个舰队最薄弱的环节。
伊东祐亨敏锐地捕捉了这一战机。他采取的是集中优势兵力击破北洋舰队右翼的策略,承担这一任务的正是机动能力良好的第一游击队。
伊东祐亨在编队的第一个创新开始显示出它的威力。他把四艘舰龄较轻的快舰集中在第一游击队,目的是要增强舰队的机动性和灵活性,寻机进行战术迂回,以便抢占战场的主动权的控制权,本队则主要集中了航速较慢,吨位较大,舰龄较老的几艘军舰,主要用于与北洋主力鏖战。除了攻击北洋舰队右翼之外,这样布阵还有一个更加可怕的战术意图。这个意图将在第二回合中显示出来。
还是先回到第一回合。井坪航三指挥第一游击队利用航速优势,快速掠过北洋舰队的第一轮炮火,避开了定远和镇远的打击,并将航速提高到14节,迅速迂回到超勇和扬威,四艘火力强大的巡洋舰开始了残酷的围攻,吉野、高千穗、秋津洲、浪速先后发炮,炮弹向雨点般向两艘小舰倾泄而来,炮弹击中舰体发出的爆裂声,传导着清晰的金属质感,像一首雄浑的打击乐章。此时北洋舰队的主要精力用于对付联合舰队本队,无暇顾及距离较远的超勇和扬威两舰,北洋舰队右翼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处于绝对劣势的超勇和扬威并没有选择投降或者逃跑,以它们的航速,就算想跑也跑不了,唯一的出路是拼死一战,官兵们打得非常英勇,第一游击队四艘军舰都被击中受创,人员各有伤亡,但是因为火炮威力过小,没有形成致命伤,苦苦支撑了半个多小时之后,超勇和扬威渐渐不支,两舰都烧起了熊熊大火,超勇不久沉没,舰长黄建勋自沉海底,与舰同亡。扬威伤势也非常严重,舰炮全部被打坏,舰长林履中只好命令驰离寻机修复再战,没想到在途中却被自家的一艘神秘军舰狠狠地撞了一下腰,舰身开了一个大洞,旋即搁浅沉没,林履中蹈海自尽。
黄建勋是福州船政局一期学员,并到英国留过学,林履中是第三期学员,靠着自己的努力当上了舰长,他们是北洋舰队最弱的主力舰舰长,他们这个编队也是战斗力最差的一个小队,面对第一游击队压倒性的疯狂进攻,他们没有逃跑,没有投降,一直牢牢地守着北洋舰队右翼,直到军舰沉没的那一刻,在后命的最后关头,他们选择了与自己的军舰一同走向大海,他们是黄海大战最早的烈士和英雄。
每一个抗击外来侵略而牺牲的英雄,都不应该被遗忘。
超勇和扬威被第一游击队分割聚歼,正好暴露了丁汝昌布阵时的一个致命漏洞,人字形阵并没有大问题,问题出在排列组合的序列。
从战术指挥角度来说,丁汝昌的败笔其实都是可以避免的。在布阵时,他过分强调小队同型,却忽略了强弱搭配,在序列上主力过分集中在中部,忽视两翼。如果阵形上依然用犄角雁行阵,但是将分组和序列做如下调整,第一游击队就没有机会,超勇和扬威也不会在短时间内就被击沉:
第一队为中央:定远、超勇;
第二队为左翼第一队:镇远、扬威
第三队为右翼第一队:经远、致远
第四队为左翼第二队:来远、广甲
第五队为右翼第二队:济远、靖远
这样一来,第一轮对阵时不但整体攻击力不会削弱,而且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护超勇和扬威两艘弱舰,他们紧靠定远和镇远的远距离重炮打击,进行较近距离的轻炮打击,可以形成梯次火力,对联合舰队的后卫进行有效打击;这样的阵形,还能极大地加强两翼的力量,尤其是第一游击队要面对的右翼,两艘装甲巡洋舰,两艘新式巡洋舰,与第一游击队的力量悬殊就不会太大,整个战局将会完全改观。
需要指出的是,如果北洋舰队和联合舰队要想做出上述调整,就必须降低舰队的整体航速,在一定程度上会降低舰队的机动性和攻击性,这大概也是丁汝昌没有做出这种选择的考虑因素之一。
丁汝昌和伊东祐亨在第一回合的布阵中都犯了错误,他们都是第一次指挥这样的决战,没有料到会持续长达五个多小时,对于持久战没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和战略安排,所以急于一战定胜负,结果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从这个角度来说,伊东祐亨虽然略胜一筹,但是也没有比丁汝昌高出多少。
第一回合打完,双方看似打成平手,联合舰队两艘军舰逃离战场,北洋舰队两艘军舰即将被击沉,但实际上北洋舰队是处于下风的,扬威和超勇好歹也是巡洋舰,而赤城和西京丸,一艘是炮艇,一艘是改装的商船,严格来说,算不得真正的军舰。
这一回合看似打得十分激烈,然而决战才刚刚开始,开局受挫的北洋舰队,在第二回合将迎来一个扭转战局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