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孙雪娥长期得不到西门庆的正眼相待,或许是为了寻求一种心理上的安慰和安全感,她将目光投向了家仆来旺。西门庆勾搭宋蕙莲时,就曝出了孙雪娥与来旺旧有首尾的桃色新闻。当时,被戴上绿帽子的西门庆或许是因自己也霸占了别人的老婆,加上孙雪娥也算不上什么妻妾,心理上比较平衡,因此并没有将这对“奸夫淫妇”赶尽杀绝。来旺被递解回原籍,宋蕙莲上吊自杀,孙雪娥的地位和生活则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西门庆死后,孙雪娥在门口巧遇了老情人来旺。来旺自回到徐州之后,也经历了一番磨难,如今学会了打银子的手艺,做起了走街串巷的小生意。或许是出于对西门庆勾搭宋蕙莲,以及潘金莲从中煽风点火的忿恨,吴月娘对突然出现的故人来旺饱含怜悯之心。此时潘金莲已经命丧黄泉,吴月娘依旧对她耿耿于怀。尽管潘金莲的坟墓近在咫尺,吴月娘也不愿看上一眼。如意抱着孝哥,跟着孟玉楼去祭拜了一阵,孝哥回来后便昏睡不醒。吴月娘归因于在“死鬼坟上”被吓着了,因而更是对潘金莲痛恨至极。上坟归来,偏偏就遇到来旺上门讨银子。余怒未消的吴月娘主动向来旺提及那段“伤心往事”,说道:“当初只因潘家那淫妇,一头放火,一头放水,架的舌,把个好媳妇儿生生逼勒的吊死了,将有作没,把你垫发了去。今日天也不容,他往那去了!”见吴月娘如此说,来旺当然有些心花怒放,表示“只是娘心里明白就是了”。
来旺希望重新建立与西门府的联系,以维持自己的小生意,但吴月娘未曾料到,孙雪娥却心思浮动,开始寻求自己的退路。趁着无人,孙雪娥向来旺秘密交待:“我明日晚夕,在此仪门里紫墙儿跟前耳房内等你。”
在孙雪娥看来,来旺虽然生活算不上富裕,但至少是自由之身。带着自己的私房钱跟着这个小贩过日子,强过在西门府的高墙里活守寡。在来昭夫妇的暗中保护下,来旺与孙雪娥重新建立了联系。当然,来昭夫妇绝不是学雷锋作好事,而是看到其中有利可图。在来旺第一次如约而至时,来昭媳妇一丈青便直言不讳:“你若入港相会,有东西出来,休要独吃,须把些汁水教我呷一呷,俺替你每须耽许多利害。”
买通了来昭夫妇之后,孙雪娥确实找到了一条妥善脱身的秘密通道,她先将自己积攒的金银衣物交给来旺带出,当然也跟李娇儿一样,“抵盗了许多细软东西,金银器皿,衣服之类”。来昭夫妇吃里爬外,也“抽分好些肥己”。对此,当家的吴月娘一概不知。
来旺不过是一个小生意人,并没有固定的落脚之处。为了暂时安顿孙雪娥其人其财,寻找合适的时机返回原籍,来旺找到了住在细米巷的姨娘屈姥姥,但纰漏偏偏就出在这里。
将自己能拐到的财产都拐完以后,孙雪娥便趁夜翻墙而出,跟来旺私奔。两人鬼鬼祟祟地带着金银首饰入门,让屈姥姥的儿子屈铛心生疑虑,便打起了偷盗的主意。于是乎,一桩小偷盗案挖出了一桩更大的偷盗案和通奸私奔案。来旺、屈铛被问了罪,孙雪娥则被发还给西门府。吴月娘发现大量的财产遗失,当即怒火中烧,得知官府让自家领回孙雪娥,便与吴大舅商议道:“已是出丑,平白又领了来家做甚么?没的玷污了家门,与死的装幌子。”
西门府不接收孙雪娥,官府也不可能把一个从犯养起来。既然孙雪娥够不上坐牢,只能是找来官媒人,将她“当官辩卖”。吴月娘曾经将潘金莲扫地出门,让她遭遇了仇人武松,以致阴阳两隔。此时,吴月娘将孙雪娥拒之门外,同样也必然使她走上绝路。比潘金莲被一刀毙命更惨的是,孙雪娥即将遭受一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劫难。
吴月娘不要孙雪娥,但有人对她颇感兴趣。孙雪娥最终的买家,就是已经嫁入守备府的旧冤家春梅。听说孙雪娥犯了事被发卖,春梅决定“要买他来家上灶,要打他嘴,以报平昔之仇”。孙雪娥看到买自己的人竟然是宿敌春梅,虽然知道情势不妙,但也无可奈何。
果然,春梅与孙雪娥在守备府初次见面,便来了一个“下马威”。春梅“把眼瞪一瞪”,当即发落道:“与我把这贱人撮去了鬏髻,剥了上盖衣裳,打入厨下,与我烧火做饭。”寄人篱下的孙雪娥虽“暗暗叫苦”,却也不敢多言,只得乖乖听命。
心高气傲的春梅在西门府里很不得志,对待吴月娘时,春梅与其说尚念旧情,不如说是在用软刀子令吴月娘百般不堪。在对待孙雪娥时,春梅则毫无顾忌,露出一副狰狞面孔,将孙雪娥呼来唤去,动辄拳脚相加。可以想象,孙雪娥在守备府的日子,要比在西门府难过上百倍。
孙雪娥在守备府的苦难日子,因为陈敬济的出现而突然出现了转机。为了让陈敬济以亲兄弟的身份顺利进入守备府,春梅必须进行“清场”,也就是将深知内情的孙雪娥扫地出门,防止奸情败露。
当初别有用心地将孙雪娥买入守备府的是春梅,如今同样别有用心要将孙雪娥撵出守备府的还是春梅。为了做到名正言顺,以掩人耳目,春梅暂时搁置了陈敬济,而是先回府内装病。伪装生病的春梅借要粥喝,不断向孙雪娥找茬,百般刁难。面对曾经的宿敌、如今的主子,孙雪娥一直都忍气吞声,但仍旧挨不住春梅的无事生非,暗自说了一句:“姐姐几时这般大了,就抖搂起人来!”
孙雪娥不知道,春梅等的就是这句话。当丫头兰花将孙雪娥的话原模原样地传进来时,春梅“登时柳眉剔竖,星眼圆睁,咬碎银牙,通红了粉面”,指使下人将孙雪娥押上来发落。在这场守备府的终结恶战中,春梅旧仇新怨喷涌而出,将孙雪娥打得七荤八素,大骂道:“淫妇奴才,你怎的说几时这般大?不是你西门庆家抬举的我这般大!”春梅为了解恨,又让张胜、李安将孙雪娥剥去衣服,痛打三十大棍,一直到“直挺挺的昏迷,不省人事”。当然,春梅不会忘记此番刁难的最终目的。孙雪娥当即被春梅顺利地扫地出门,这对于处于水深火热中的孙雪娥来说,或许是一次脱离苦海的幸运机会。
不过,与她积怨甚深的春梅绝不可能就此罢休。春梅暗中交待负责发卖的薛嫂,务必将孙雪娥卖入娼门。心存善念的薛嫂一面开导孙雪娥,一面瞒过春梅,给她寻求一段善因缘。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孙雪娥偏偏遭遇了骗子张妈,名为给一个棉花商人做娘子,实际上转手卖到了临清的酒楼为娼。
在水客潘五的暴力训导下,孙雪娥逐渐入了道行,偏偏又被守备府的小厮张胜看中了。张胜在守备府里,曾对有些姿色的孙雪娥“常是怀心”,如今见她沦落风尘,便暗中包养起来。张胜的出现,让火坑里难以自拔的孙雪娥多少找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生活境遇也发生了好转,至少不需要频繁接客,实际上比较稳定地做起了张胜的“外室”。
世事难料,孙雪娥的运气实在太差。与来旺的邂逅,让她阴差阳错地误入春梅的魔掌。原以为得到张胜的庇护,自己的生活能够有所改观。但是,张胜偏偏因舅子刘二,与陈敬济结下了梁子。这场矛盾的结局是陈敬济将张胜擅自包养孙雪娥的秘密告诉了春梅,而张胜决定先下手为强,结果了陈敬济的小命,自己也被乱棍打死。得知张胜被活活打死,孙雪娥自知死路难逃,也悬梁自尽,结束了自己苦难悲惨、犹如雪上加霜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