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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债终偿

被吴月娘打回原形之后,潘金莲又恢复了“本来面目”,“乔眉乔眼在帘下看人”,并跟王婆的儿子王潮儿勾搭成奸。王婆当然不是傻的,怎么可能把潘金莲这个破烂货外加招祸媒娶进门?尽管她多少感觉到王潮儿与潘金莲有首尾,但仍旧按照吴月娘的指示,将潘金莲当成货物等待发卖。

吴月娘的本意是不论价格高低,只要发卖了就行,但视财如命的王婆认为奇货可居,私自将价码定在了一百两。这样一来,潘金莲的待嫁之路就必然是困难重重。

与潘金莲余情未了的陈敬济,得知她被撵到王婆家待嫁,立刻找上门来。王婆早就知道两人的丑事,自然拿起了架子,不仅开出了五两的“见面费”,还标出一百两的高价,另有十两媒婆钱在外,概不还价。早已被西门府扫地出门的陈敬济此时穷得叮当响,不要说一百两的赎身钱,就连五两的“见面费”也拿不出手。陈敬济以两吊铜钱,外加一对五钱的簪子,又许下一两的欠条,百般央求方才见得潘金莲一面。

陈敬济要跟王婆讲价,王婆却搬出开价七十两的何官人、开价八十两的张二官,表明童叟无欺、谢绝讲价。陈敬济没有办法,只得赶往东京找父亲要钱,非要娶潘金莲进门,作长久夫妻不可。

在陈敬济与潘金莲重新搭上热线前后,应伯爵反复向张二官推介潘金莲,说她“生得标致,会一手琵琶”。张二官也有些心动,开价八十两向王婆讨要,王婆偏不松口。应伯爵还没有说服张二官加码,他引见来的春鸿却向张二官道出了实情,说潘金莲是因偷养女婿才被赶出大门,对潘金莲知根知底的李娇儿将她当初害死武大郎、与琴童偷情、摆布李瓶儿母子等往事和盘托出。张二官一听就给吓着了,我这是娶媳妇还是找阎王?连忙摇头摆手,不敢再要。

除了应伯爵极力向张二官推荐潘金莲外,嫁入守备府并颇为受宠的春梅也向周守备隆重推介。春梅对周守备说潘金莲“聪明俊俏,百伶百俐”,并加以情感说服。周守备随即安排下人看货,见春梅所言不虚,便出价八十两,向王婆讨要。王婆自然不肯,春梅又百般哭求,周守备加到九十两,可王婆还是不肯。眼看即将化为泡影,春梅再度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招数,逼周守备就范。对春梅宠爱有加的周守备倒不一定是贪图潘金莲的美色,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满足春梅的要求,见春梅如此执着,周守备咬牙同意了一百两的交易价格。

周守备开出了王婆满意的价格,潘金莲似乎很快便能钻进守备府,躲过寻仇的武松,与春梅一同享受荣华富贵。但是,天有不测风云,阎王好打,小鬼难缠。最高领导周守备虽然开了口,但具体经办的下人周忠、李安却要从中作梗。

在与王婆反复的讨价还价中,周忠、李安对王婆的漫天要价极为不满,尽管周守备耐不住春梅的死缠烂打,接受了一百两的价码,但周忠却提议:“爷就与了一百两,王婆还要五两媒人钱。且丢他两日,他若张致,拿到府中拶与他一顿拶子,他才怕。”就是这一句话,延误了周守备迎娶潘金莲的时机,最终葬送了她的性命。尽管这可以说是潘金莲命中注定,但也说明倚仗权势之人,其能量绝不可轻视。

因为周忠的延误,潘金莲没有等来周守备送来的银子,却等到了因大赦而归的叔叔武松。武松在牢城经历了一番传奇故事后,遇到朝廷大赦,返回清河县继续做了都头。得知西门庆已死,潘金莲在王婆家待嫁,武松顿时计上心来,当即找上了门。

听到是武松,做贼心虚的潘金莲连忙躲进里间。武松向王婆表明了来意:“敢烦妈妈对嫂子说,他若不嫁人便罢,若是嫁人,如是迎儿大了,娶得嫂子家去,看管迎儿,早晚招个女婿,一家一计过日子,庶不教人笑话。”王婆一听就乐了,竟然还有这等事?既然又是一个买家,还是潘金莲的老熟人,当然要拿着架子装腔作势一番。

偷听到武松的来意,潘金莲更是心思活泛,暗自想道:“我这段姻缘还落在他手里。”正所谓“不见棺材不落泪”,潘金莲死到临头仍旧在痴心妄想。王婆还在装腔作势,潘金莲却迫不及待地冲出来,接受了武松的“求婚”,恬不知耻地回答:“既是叔叔还要奴家去看管迎儿,招女婿成家,可知好哩。”王婆当然还是要价一百两,与其他买家不同,武松答应得十分爽快,并主动提出另外以五两银子酬谢。潘金莲依旧不明就里,催促道:“既要娶奴家,叔叔上紧些。”

王婆并不怎么相信一个囚犯能拿出这么多银子,可武松偏偏就拿了出来。尽管王婆之前已经与陈敬济达成了口头协议,但此时银子已经放在眼前,何必再等尚无音讯的陈敬济?王婆收下武松的银子,又分出二十两向吴月娘交差。

吴月娘得知潘金莲嫁给了小叔武松,知道她此去凶多吉少,不禁“暗中跌脚”,对孟玉楼说:“往后死在他小叔子手里罢了。那汉子杀人不斩眼,岂肯干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对于潘金莲的结局,吴月娘已经猜出了八九不离十,但潘金莲却依然执迷不悟。

果然,武松“迎娶”潘金莲后,立刻露出了复仇的真面目,三下五除二便将潘金莲解剖,“把心肝五脏生扯下来”,供奉在武大郎的灵前,为大哥报了夺命之仇。武松当然也没有放过王婆,一刀便结果这个“老猪狗”的性命。

在《金瓶梅》里,“武松杀嫂”的情节写得很丰满、很血腥,但总让人觉得武松这个《水浒传》里的英雄俨然变味了。为了给大哥报仇,一个光明磊落的好汉竟然能玩起“骗婚”的把戏。更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武松杀完两人,还要对与武大之死毫不相干的王潮儿赶尽杀绝,只是被他提前逃脱而未能得手。除了斩草除根以外,武松来到王婆家还有另外一个目的——拿回一百零五两银子。因为王婆拿二十两交给了吴月娘,武松只找到八十五两,又将王婆的钗环首饰一并打包带走。这是好汉还是强盗?

不仅如此,武松将潘金莲分尸的整个过程,都毫不避讳武大的女儿迎儿,甚至还将她反锁在房中,一点也没有保护少年儿童的意识。面对一片血淋淋的现场,迎儿被吓得哆嗦不停,武松却冷冰冰地甩下一句“孩儿,我顾不得你了”,便夺门而出。我们很难想象,武松自去投靠梁山,孤苦伶仃的迎儿将如何生存?后来得知,迎儿被杨二郎的姑夫领出,嫁给他人作了妻小。亲兄弟尚在,自己的女儿竟落得如此悲惨下场,武大泉下有知,当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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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断金瓶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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