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6月26日的)
6.认为《左传》成书于吴起而与左丘明无关。主张这种意见的是钱穆和郭沫若。
钱穆在《先秦诸子系年》(商务印书馆一九三五年十二月初版)一书的《吴起传〈左氏春秋〉考》、从《左传》的预言的验否来看其成书的年代,进而判定《左传》出于吴起而与左丘明无关。他说:
“《左氏》书好预言,其言有验有不验。顾氏《日知录》卷四举其事,如三良殉死,《左氏》云君子是以知泰之不复东征,此至孝公以后即不验。又季札至鲁,闻《郑风》,以为其先亡,而郑至三家分晋后始灭于韩。浑罕言姬在列者,蔡及曹滕其先亡乎,而滕灭于宋王偃,在诸姬为最后。卫迁帝丘,卜曰三百年,而卫至秦二世元年始废,历四百二十一年。日人狩野直喜为《左氏辨》,据此推论,谓‘《左氏》预断秦孝公以前事有验,孝公后概无征,则《左氏》时代从可推断’。又谓‘三孙满卜年七百,卜世三十语,自成王定鼎后七百余年,当在威烈王安王时,其言卜世三十,特举成效’,以狩野此论,会之姚说,两节适符。吴起死于威烈王二十一年,周室日卑,正切卜年七百卜世三十之数。时蔡曹滕皆已灭,郑灭惟在吴起死后五年,自吴起之卒上推卫迁帝丘已及二百八十年,所谓卜年三百者,亦恰肖,则顾氏之疑辨,狩野氏之推测,岂不正为姚氏说之证成耶? 此《左氏传》出吴起不出左丘明之说也。”郭沫若在《青铜时代》一书《述吴起》中也主张《左传》成书于吴起,而非左丘明。他说:
“吴起去魏奔楚而任要职,必已早通其国史;(指楚史《檮杌》——引者)既为儒者而曾仕于鲁,当亦读鲁之《春秋》;为卫人而久仕于魏,则晋之《乘》亦当为所娴习;然则所谓《左氏春秋》或《左氏国语》者,可能是吴起就各国史乘加以纂集而成”。
(待续)
(上接6月27日的内容)
关于《左传》作者是谁的争论,之所以至今尚未有定论,这与《左传》的成书和传授过程有密切的关系。如果弄清这个问题,争论就不会有了。
古代一部书的形成与今天大不一样。它的作者往往不是一个人,在流传过程中又往往有所增补。这就使一部书的出现,有许多复杂的情况。先秦古籍往往如此。《左传》也是这样。正如顾炎武所说:“左氏成书者非一人,录之者非一世。”(《日知录》卷四春秋阙疑之书一条)用这种思想来观察和分析《左传》的作者,我认为,以上六种意见,比较而言,姚鼐、童书业的意见最为中肯。他们的考证甚详,对吴起与《左传》的关系的看法是持平之论。他们首先肯定《左传》不出一人之手,是经若干人不断增补而成书的。他们肯定吴起对《左传》的成书作出的贡献最大,但是又没有否定左丘明对《左传》的贡献。左丘明在春秋末期为鲁国史官,因其出身贵族,世掌史职,语言文字的素养很高,而鲁又有丰富的鲁史材料,左丘明又具有整理这些材料的能力。因此,左丘明很可能是《左传》的草创者,并将它传授下来。
徐中舒先生关于《左传》出于子夏的再传弟子之说,缺乏确凿的论据,所引“孔子以《春秋》属商”,又引“孔子作《春秋》子夏之徒不能赞一词”等材料仅说明孔子把《春秋》传给子夏,而不能说明子夏再传弟子作《左传》。在《左传》的传授问题上倒与曾子一系有直接关系。
(待续)
(上接6月30日的内容)
钱穆在《先秦诸子系年》中说:
“陶潜曰:‘乐正氏传春秋为道,为属辞此事之儒’。乐正子春乃曾子弟子,传孝道、与曾申同学。陶氏谓其传春秋,亦春秋出曾氏,与吴起有渊源一旁证”。这里钱穆没有说清楚的是,乐正子春与曾中同学于曾子,乐正子春传春秋,曾申也传春秋。吴起学于曾中,也传春秋。这样才好理解“春秋出曾氏与吴起有渊源之一证”的活。从这里可以看出,刘向所讲的《左传》的传授关系:“左丘明授曾申,中授吴起”是可信的。关于吴起的师承关系,也有吴起师子夏之说,但此说不能成立。因为吴起守西河与子夏设教西河并不同时;吴起守西河的西河在今陕西大荔县以东地区,而子夏设教西河的西河在今河南汤阴县东,两地相距甚远,不可混为一谈。
有人认为,从《左传》是刘歆割裂古史而伪造的前提出发,而怀疑刘向所说的《左传》的传授关系。这种怀疑是不必要的。清末今文学家康有为等,站在学派立场攻击《左传》是伪书,说是出于刘歆伪撰,后来也有人跟着这样说。这样明明白白的春秋以来的大部头史事撰述,而且明显站在鲁国史官立场的记载,而又对晋楚事较为熟悉,非当时人是无法撰写的,偏偏要说是西汉末年的刘歆据《国语》编写,简直近于戏言,只能看做是些臆说,因此不足深辩。这样,我们就有理由说《左传》的传授关系正如刘向《别录》所说。因而我们认为,姚鼐、童书业的意见最为中肯。而认为《左传》完全作于吴起,未免是过激之论。
吴起在《左传》的传授过程中起了承前启后的作用,他大量增补了鲁、三晋和楚的材料,最后编定成书,并传授给他的儿子吴期。因而吴起对于《左传》的成书贡献最大。在吴起死后,《左传》继续流传,又有所补充,这就是《左传》出现吴起死后事的记载的原因。但是,《左传》的成书,主要是在吴起手里完成的。下面我们就来分析一下这个问题。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