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人类有史以来历史最牛的理科生讲麻辣近代史52.中国近代史最悲壮的一幕——马尾海战(3)█ █ █ █ █ █
40多天两军对峙的阵势在半小时内变成了法国舰队的一军独霸。马江继续退潮,带着一江浩浩潮流,呜咽着,满江的殷红和油浊向大海流去。江上吹来了满是血腥和硝烟味的热风。未曾散去的硝烟里,远山、近水、岸树,都蒙上一层惊愕和忧伤的颜色,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仿佛一场惊梦中瞬间的幻境。江上星星点点的浮游物里,有落水士兵的断肢残体。有的落水士兵抱着漂浮的甲板残片挣扎,江上不时传来阵阵呼救声。
攀援在漂浮物上的海军们只有头部浮出水面,看上去像小黑点,身不由己的随波逐流。孤拔命令向这些濒临死亡而毫无抵抗力的对手射击,又让大小汽艇横行江中,用机枪扫射,用竹竿将水兵从漂浮物上捅下后淹死,有的水兵紧紧抱住漂浮物,法军就用刀枪砍断水兵满是青筋的手,水兵随着痛苦的惨叫沉入江中,船上不时传来法国海军的狞笑。
退潮了,浪涛一个跟着一个,雪崩似的重叠起来,又撕开去,卷起了巨大的漩涡,狂怒的撕扯着江面的残碎木板,发出阵阵响声。冲到堤上的浪涛被堤岸挡住了,又向后退去,和后面赶来的潮流挤到一起,又一声轰鸣,掀到半空中,倒卷几圈,迅速向江中退去。
站在罗星山炮台往马江瞭望,山风渐大,给未曾下透雨的闷热的天空堆上大团云朵。云聚云散,远山近景的色调呈现出鲜明的层次。丛丛树叶在江上吹来的带有硝烟气味的退潮气流的摇动中,仿佛在悲伤的呜咽。浓云里,一层灰蒙蒙的树丛托起一段黑色的山林,像送葬的行列。
8月24日的马江之晨,天上透出些红色,地平线与远树显得更黑了,江上的红色倒影渐渐地与灰色融合协调起来,有的地方成为灰紫色,有的地方特别的红,而大部分天色是葡萄色的,一会儿,红中透出明亮的金黄来。太阳从江面上升起来,血一样红,没有耀眼的光线,渐渐地,天变的像江水一样无色透明。
椭圆形的太阳边缘不断被修整,升腾,扩展,变成大半个金红色的圆,于是,马江被煮沸了。火球在升腾,它要剥离和跳出马江的母体,飞向广阔的天穹。
一样的朝阳和一样的潮水,却再也见不到昨日停泊在马江上的福建水师了。中国近代第一支海军舰队在马江的朝阳与雨露里成长,却永远的沉没在家门口了。
这天法舰用重炮将马尾造船厂和两岸炮台摧毁,沈葆桢和左宗棠18年的心血在1天时间内毁于一旦。8月25日法军进攻马尾我军最后的据点——罗星塔炮台。此时镇守炮台的还剩10名士兵,被法军炮火打死9名。最后一位士兵怒视几十个围上来的法国兵,平时总是在炮弹送入炮膛后想象挨炸的法国兵是啥样子,今天,却在最孤独、最激昂的时刻得以看清这些法国人。他庆幸,在福建水师全军覆没后,还能凭借一腔热血坚守炮台,还击敌人。他瞄准靠近他的一个法国兵,突然拔出一把短刀猛扑上去。早有防备的法军同时射击,子丨弹丨洞穿了最后一位战士的身体,他的鲜血一下子溅到了克鲁伯大炮的炮筒上。这位中国最后的守军双手紧握着拳头,盯着眼前这些侵略军,徐徐倒下了。罗星塔仅有的枪声停息了。一天后,8月26日清国对法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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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尾海战结束了,我军输的惨与张佩纶密不可分,戴启文在《马江战》一诗这样讽刺他:马江地扼闽江口,特简重臣资镇守。运筹帷幄逐先机,岂容失著居人后?敌船入,阵云集,战书来,星火急。将士动色走相告,欲请诘期已无及。彼军突起环而攻,炮火轰击雷霆冲。地崩山摧战士死,楼船化作飞灰红。事机已坐失,束手更无策。走向鼓山头,惊魂归不得。吁嗟乎!平时未习孙吴书,书生安可恃兵符?大言欺人事无补,随陆应羞不能武。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指挥此战的钦差大臣张佩纶、福建巡抚张兆栋、闽浙总督何璟、船政大臣何如璋被百姓称为“两张没主张,两何莫奈何”。
马尾海战战败原因有三:NO.1清廷战略上失误,清政府在开战以来即存在妥协求和之心,和战不定,始终不敢鼓足勇气与侵略者决一死战,在法舰进入马尾的危急情况下仍“不可衅自我开”,从而丧失了先机制敌的条件。美国历史学家马士说:“孤拔的来临使得清廷束手无策。这并不完全是他们的实力薄弱,而是因为在处理有关国际法的问题上,他们不知如何去做,诸如怎样叫孤拔退出港外。这就使船政局和所属军舰直接处在法国大炮的威胁之下。中国人又信守‘不先发第一炮’的战争伦理,等待着‘衅自彼开’,等于自己把脖子伸进绞索后,还在幻想等到刽子手收紧绳子的时候一脚踹死他。”
NO.2前敌官员不谙军事,书生点兵,在法舰进泊港内战争一触即发时不做准备,反而约束将士不准先敌开炮,不能根据战场情况临机处置,结果只能被动挨打。除束缚我军将士手脚外张佩纶把所有战舰集中也为法军聚歼福建水师创造了条件。如果分散停泊的话损失是可以降低的。
NO.3清军武器装备落后,福建水师战舰为木壳,防护力弱,重炮少,无强大火力,在敌人突袭下难以做有效反击,致使全部被歼。
姜鸣说:“战争具有四重性,即外交、经济、心理,最后一招才是军事。在第一颗子丨弹丨发射之前,军事战役的胜负往往已经决定了。有人把前三轮的较量称作为‘寂静战场’的格斗。马江之战从某种程度上证实了这一点。外交与经济的较量,清政府敌不过法国,在心理方面,也是如此。心理上的优势,并不仅仅是道德正义论所决定的。它还依赖于经济和国防的实力后盾。近代中国,震慑于洋枪洋炮威胁而产生的民族虚无主义和迷信精神万能、妄自尊大的顽固派是屡见不鲜的。能够冷静地分析敌我双方力量,审时度势,制定正确战略的人物却是凤毛麟角。这使当道者的心理总是无法达到平衡。因此,在每次民族危机来临时,无法做出正确的抉择,在左右摇摆和彷徨中贻误了战机。”
这一战是中国新一轮割地狂潮的开始,后果严重。此时康有为就觉察到日本因马尾之败看出了中国的虚弱,从而欲对华开战的野心。康有为说:“窃自马江(此战又称马江之战)败后,法人据越南,职于此时隐忧时事,妄有条陈,发日本之阴谋,指朝鲜之蓄患,以为若不及时图治,数年之后四邻交逼,不能立国。已而东师大辱(甲午之战),遂有割台赔款之事,于是海外蔑视,海内离心。德人修造炮台兵房,进据即墨,俄日屯米各七百万,日本议院日日会议,万国报馆之议论沸腾,咸以瓜分中国为言,若箭在弦,海内惊惶,不知死所。”
面对中国这头被法国人称为睡狮的国家,马尾海战只是一次试探性攻击。清国就像一个身患多种疾病的巨人,需要综合治疗。李鸿章洋务运动科技强国,造战舰以御敌的思想成果就是一副苦药。花费巨资,刚刚将小病治得稍有好转,可是敌人怎会坐视你健康壮大起来?就在那一处仅刚刚收口的伤处再狠狠戳上一刀,让这个巨大的病人再次旧病复发,陷于苦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