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胡深也是个满腹经纶的儒者,可是他久经战阵,早已成长为了一名经验老到的战将。胡深向文忠建议:诸全乃是浙东的藩屏,诸全不守,则衢州就不能支持;最好可以在距离诸全五十里的五指山下修筑一座新城进行防御。
这样,当朱元璋听闻到诸全反叛时,于是派出使者到了文忠那里,商量着要再修一座城池进行防守。这边使者刚到,那边诸全新城已经破土动工了,因为文忠在之前已采纳了胡深的主意。
很快,张士诚手下大将李伯升就率军大举入寇,其兵号“六十万”,看来人数确实不少。不过,当时新城已经修得差不多了,张家军顿于城下,因城坚不可拔,才不得不罢兵而去。
当这一好消息传到朱老大那里时,他为了嘉奖胡深的筑城之功,特命以名马赐之。
也就是在这一月,张士诚称“吴王”。前面已经说过了,他这是要应那句“试看羊儿年,便是吴家国”的童谣,而朱元璋后来也称了吴王,据说还是要为了能应谶。
这里还是解释一下上述问题吧,我以前在一本书中写道——早在至正五年(1345)的时候,江淮、荆楚地区就流传着这样一首童谣道:“富汉莫起楼,穷汉莫起屋,但看羊儿年,便是吴家国。”(《元史•五行志》)据说这“吴家国”最早的版本可能是“无家国”,“羊儿年”正是指至正十五年,就是在那一年,刘福通拥立韩林儿为小明王,从而建立了宋政权;而“无家国”应该是指“羊儿年”要天下大乱了。但不知被谁这样一改“吴家国”,意义就大不一样了,这是预言吴国将要兴起啊——很明显,到了宋政权灭亡后,这个“羊儿年”就应该指代至正二十七年(1367)了。
十月,朱老大一行人率领大军到达武昌附近,他们马、步、舟师水陆并进,却没有强攻武昌,而是先行采取了“长围战法”。
“长围战法”是朱元璋后来在对付敌人重兵设防或筑造坚固的城池时所惯用的一招,也即是在剪其羽翼、断其增援后只围而不攻,以通过长时期的围困达到消弱敌人的目的,从而使得敌人因拖耗不起,最终不战而降。当然,此战法也可以灵活运用,并拘泥于只围不攻。
既抵武昌城下,朱老大便命常遇春等分兵于四门立栅以围之,又于江中联舟为长寨,以绝敌人出入之路。另外,又分兵巡行至汉阳、德安等州郡,于是湖北诸郡皆来降。
一直围到了十二月,朱老大要回应天了,临行前,他除了命常遇春总督诸将守营栅外,还晓谕他们道:“武昌的敌人就如同被困在牢笼中的狐狸,想出来已不可能,时间久了他们自然会降服。如果他们要突围的话,你们千万不要出战,只要坚守好自己的营栅就好了,不担心拿不下武昌!”
到达应天之后没几天,朱老大又于鸡笼山阅兵,休息的时候,他把指挥华云龙等招呼了来,问他们道:“今天参与阅兵的骑士,你们可能知道他们的数目?”
华云龙等回答道:“不知道。”
于是朱老大便跟他们讲了一番用兵、布阵的玄理,实在是让人听了一头雾水:“阵势或圆或方,或纵或横,敛合布散,倏往忽来,使人莫测。善用兵者,以少为众,以弱为强,逸己而劳人,伐谋而制胜,运乎阴阳,行乎鬼神,虽有勇者莫能施其力,智者莫能用其谋,斯为妙矣!大抵两敌相对,在审其强弱,识其多寡,以正应以奇变,奇正之用合宜,应变之方弗失,百战百胜之道也。汝等其识之!”
此言有一定的理论高度,我就不做简单的翻译了。当然,其大致的意思无非是告诫诸将用兵时应该注意随机应变,制敌而不制于敌。
至正二十四年正月,在李善长、徐达等人的一再固请下,朱元璋终于同意了即吴王位,这看起来是如此水到渠成。
先是,群臣眼见朱老大功德日隆,所以屡次上表劝进,可是朱老大却推辞说:“如今戎马未息,疮痍未苏,天命难必,人心未定,若是猝然称尊号,实在尚无余力。先前周武王灭商的时候,收干戈、藏弓矢,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大告武成,然后与民更始,又何曾仓促之间自称尊号呢?今日之议且止,俟天下大定,行之未晚。”
但朱元璋以上的说辞不过只是一场政治秀,“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如今是到了自己称王的时刻了。
于是建百司官属,置中书省,其中规定:“左、右相国为正一品,平章政事从一品,左、右丞正二品,参知政事从二品,左、右司郎中正五品,员外郎正六品,都事、检校正七品,照磨、管勾从七品,参议府参议正三品,参军、断事官从三品,断事、经历正七品,知事正八品,都镇抚司都镇抚正五品,考功所考功郎正七品。”
并正式任命以李善长为右相国、徐达为左相国,常遇春、俞通海为平章政事,汪广洋为右司郎中,张昶为左司都事。
既然称了王了,就该有个王的体统出来,过去的那帮兄弟现在是君臣了,得照规矩来了。
一天退朝之后,朱老大便对徐达等同志说道:“卿等为生民计而推戴咱,然建国之初,当先正纪纲。元氏昏乱,纪纲不立,主荒臣专,威福下移,由是法度不行,人心涣散,遂致天下骚乱。如今你们这帮将相大臣辅佐于咱,当鉴其失,宜协心为治,以成功业,千万不要苟且因循、尸位素餐啊!”也就是说你们千万不要只顾着擅作威福,不给老百姓干实事。
接着,他又说道:“礼法,国之纪纲,礼法立则人志定、上下安,建国之初,此为先务。咱昔日起兵于濠梁,见当时主将皆无礼法,恣情任私、纵为暴乱,不知驭下之道,是以卒至于亡。而今咱今吾所任将帅,皆昔时同功一体之人,自其归心于咱,即与之定名分、明号令,故诸将皆听命,无敢有异者。你等作为咱的辅佐,当铭记这一道理,千万不要有始无终!”也就说我向来是不跟你们讲私情的,如今更要你们小心从事,要照着礼法来。
又一天,朱老大端坐于白虎殿中,他兴致大发,乃与参谋孔克仁谈论起了天下形势,于是他说道:“自元运既隳,连年战争,加以饥馑、疾疫,十室九虚,天厌于上,人困于中。中原豪杰,智均力齐,互相仇敌,必将有变,欲并而一之势猝未能。吾欲以两淮、江南诸郡归附之民,各于近城耕种,练则为兵,耕则为农。兵农兼资,进可以取,退可以守。仍于两淮之间馈运可通之处,积粮以俟。兵食既足,观时而动,以图中原。卿以为何如?”
显然,自鄱阳湖大胜后,他已经有了统一天下的成熟想法。孔克仁因此回答说:“积粮训兵,待时而动,此长策也!”
这年二月,武昌已经被围了四个月了,可是仍然没有屈服。朱元璋终于有些着急了,他怕夜长梦多,于是再次亲往武昌前线视师。
到达武昌以后,朱老大便开始督兵攻城。这时,陈理、张定边见情势紧急,便让人突围出去到岳州张必先处求援。不久,张必先率领人马到来,准备在距离武昌城二十里的洪山一带驻扎下来。
见于此,朱老大便命常遇春率精锐五千乘敌人立足未稳发起进攻,结果敌人大败,主帅张必先被生擒。张必先骁勇善战,人号为“泼张”,城中倚以为重。至此,当张必先被捆绑着押赴武昌城下时,朱家军的人便向城里宣示道:“你们所依赖的不过就是这位泼张,如今他既已被我军擒获,你们还有什么可以依赖的呢?还不赶快投降?”
张必先于是就招呼张定边说话 ,他喊道:“我既然已经落到这步田地,还有什么指望呢!老兄你也看清形势吧,还是赶快归降为上!”张定边在城上听了,竟气得昏厥了过去,一句话也不能说了。
武昌城东南有一座高冠山,那里可以向下俯瞰城中,有一部汉兵驻守在那里。于是朱老大问诸将:“谁能夺下这个高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