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这回是真怕了,想那陈皇帝如此牛气的人物,尚且被朱老大整得那般狼狈,自己又算是哪根葱呢?所以,他对于使者致歉道:“鄙人无状,致烦训谕。”使者要返回的时候,老方还专门派人前往送别。后来,他还命人带着一副金玉装饰的马鞍辔到应天进献朱老大,可是却被拒绝。朱老大扬言道:“咱如今有事于四方,所需者文武材能,所用者榖粟布帛,其他宝玩非所好也。”
当处于袁州的欧普祥等人投降的消息传到陈皇帝那里后,他立即派出了自己的弟弟陈友仁率兵前往征讨。欧普祥此人非常强悍,他不仅打败了敌人,结果连陈友仁本人也给活捉了。被俘后的陈友仁很惨,欧同志将火都撒在了他身上,不仅将陈友仁用鞭子狠抽了一顿,还把他关在囚笼里示众。
陈皇帝害怕了,他念着手足情谊,于是便又派出了太师邹普胜前往袁州与欧普祥讲和,双方约定以后各守其境,不互相攻伐,这样欧普祥才同意释放了陈家老弟。
① 这位同志很幸运,后来他得以神奇地躲过了洪武年间的大清洗,寿限也不短;到了“靖难之役”时,他就成了朱棣的死对头。
转眼之间就到了至正二十一年(龙凤七年)的正月,小明王那里见于朱同志在南线所取得的出色成绩,也不得不有所表示了,于是便封了他为吴国公。
佥院邓愈也升官了,居然被任命为了中书省参政(文官),但仍兼佥行枢密院事,总制各翼军马。后来,枢密院同知邵荣被提拔为中书省平章政事,同佥常遇春为参知政事,若是放在一个朝廷里,那二人皆为副宰相级。再像后来建国后汤和等人都挂名为掌管司法、监察工作的御史大夫,显然这朱老大分明就有搞军人政府的意图,也许是因为他对于那些文官们有些信不过,害怕胜利的成果被人窃取,所以才不得不先从亲信将领中选拔出一干行政班子来,先好歹撑起大局来。
二月,改分枢密院为中书分省。接着,又升佥院俞通海为同知枢密院事。
三月,改枢密院为大都督府,命枢密院同佥朱文正为大都督以节制中外诸军事,参议李善长兼司马事,宋思颜兼参军事,前检校谭起宗为经历掾史,汪河为都事。当时,枢密院虽改为了大都督府,但先行任命的一干在外的武官尚仍其旧,既不作调整也不改换名头。
这回少壮有为的朱文正算是正式出场了,只是他这么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战场上也没磨练过多久,即使真有些才能,可一上来就混了个最高军事长官,他不骄傲才怪。不得不说,这朱老大如此重用私人显然是处于加强控制军队的考虑,但最终倒也把这位至亲的贤侄给害了——再富不能富孩子,做父母的再有本事,也该多让孩子接受一些挫折、苦难教育才好。
四月,改宁国府为宣城府,以中书省参议李善长为参知政事。
五月,以枢密佥院胡大海为中书分省参知政事镇金华,总制诸郡,都事王恺为左右司郎中。朱老大又命同佥枢密院事朱文忠在严州一带修筑城防,因为那里距离张士诚部所盘踞的杭州很近,不多做点准备那显然是不行的——不要把希望放在别人不欺负我上,而应把希望放在我不可被欺负上(“不恃其不我欺也,恃吾不可欺也”)。
前些日子的时候,院判朱亮祖率兵前往攻打陈友谅的地盘饶州安仁之石港,结果不利而还。另有,元帅朱文辉(朱老大的又一养子)及饶州降将左丞余椿等引兵攻打池州之建德,结果得手。
陈友谅部将李明道入寇信州,他闻胡大海在浙东,害怕其来援,于是便兵占据了玉山之草平镇以阻遏胡大海的援军,胡同志部将元帅夏德润出兵前往争取草平镇要地,不幸战死。于是李明道攻信州益急,信州守将正是胡同志的养子胡德济,他兵力单薄,惟恐有失,便派人向老爹求援。
胡同志随即率兵由灵溪西进,当胡德济听闻援军已到时,于是引兵出城,与李明道展开了激战。这时胡大海援兵赶到,父子纵兵夹击敌人,结果大破敌军,并生擒了李明道及其宣慰王汉二并部卒千余人,缴获战马器械甚众。胡同志回到金华,就把李明道、王汉二等人转送到了朱文忠处看管。
这王汉二本是王溥的弟弟,而王溥又是饶州的地方军政长官,饶州没有被攻下,所以朱文忠就命王汉二以书信招降哥哥。王溥一时犹疑不定,于是文忠就把李、王二人送到了应天,朱老大见二人态度不错,于是为他们恢复了旧职,并且还决定任用他们为攻取详细的向导。
六月的时候,由于各处的驻屯军不断地被抽调去加强西线,所以闹得镇守长兴的耿炳文有些担心了,他给朱老大上书说自己这边地接敌境,应该把广兴翼的驻军留下以作为应援。可是请求被拒绝,朱老大只是让他加强长兴守军、民兵的训练,自为镇守。
继许瑗之后,滁州人范常又被任命为太平知府。这范常是老资格了,还在朱老大平定滁州时,范同志就被召见礼遇了一番。渡江之后,这范同志也没少出了力,取太平、定应天,他都参与了谋划。
就在范同志任命为太平知府时,朱老大竟语重心长地叮嘱他道:“太平,是咱应天的股肱之郡,此里数次遭到兵事的摧残,百姓劳苦、逃亡已甚。今番命你前往,实在是有安顿百姓的意思,你当令百姓各得其所、庶几尽职才好。”
有一天朱老大在东阁视事,南京本是火炉之地,当时又是盛夏时节,所以他老兄坐得久了,竟然已是汗透衣襟。
左右服侍的人就赶紧另拿了一套衣服进来,都是一些浣洗过多次的旧衣服了。这时候在旁的参军宋思颜忍不住插话道:“臣见主公躬行节俭,穿得都是旧衣服,这就如同当年讨厌新衣服的的大禹一样,可谓至诚之心已无以复加!您今番的这些举动足可以示法于子孙后代了。但是臣仍不免有所担心,今日危难,主公可以如此,他日一旦咱们走出困境,您或许就不再如此了!恕臣直言,惟愿主公能够始终如一……”
这个老宋的确是一番好心好意,穷日子穷过自然是顺理成章的,而富日子穷过那才真正是长久之道,正所谓“历览前贤家与国,成由勤俭败由奢”。
朱老大闻此忠言喜形于色,于是他对老宋道:“思颜之谏言很好啊!别人能说出来的,不过都是些眼前的道理,并不能及于长远;或者都是分析些已成事实的道理,而不能预见未来的事情。如今你既能由咱眼前所为,而考虑到咱今后的所为,担心咱不能善始善终,这完全是一片忠诚之意啊!”
说完,他就让人拿了些赏赐,以表彰老宋的忠直。而后,他又对老宋说道:“你在前朝的时候,就颇有善誉,只是那些上层的官员们不能了解你(所以你才没有得到很好的任用)!如今你既归顺了咱,多次向咱进献忠正之言,这份诚心是可资嘉奖的。”
老宋客套了一回。顺着这个朱老大高兴的茬儿,老宋又说道:“近来听说句容有老虎为害乡里,又听闻主公已经派人将它们给捕获了,还听闻说您已经把它们给豢养起来了。您让老百姓拿狗肉去喂它们,这说起来能有什么好处呢?”
那时没有动物园,朱老大没见过这些猛兽,可能就是图个一时的新鲜有趣。不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你今天能稀罕这个,明天就能稀罕那个,到头来就可能会像宋徽宗那般劳民伤财、鬼迷心窍了(可能还会有人借机巴结讨好)!所以说,这个坏头儿绝不能开。
朱老大一时大悟,他便欣然命人把那逮到的两只老虎与一只熊都给杀了,然后煮了分赐给百官品尝——这也是向大伙表明自己的用心。
回头再说军事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