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至正八年(1348)的时候,有一个名叫蔡乱头的家伙,在海上组织团伙犯罪,元政府于是发兵对他们进行围捕。偏巧的是,有方国珍的怨家趁此大做文章,竟跟政府举报说老方私通过这伙贼寇。这下可麻烦了,到了官衙里恐怕有理也说不清,再说那当官的兴许就认老方这种人骨子就是“刁民”,不给他点厉害尝尝才怪。结果,老方实在气不过,便杀了那举报者,然后带着哥哥国璋、弟弟国瑛、国珉等也入海开始组织起犯罪团伙——这就是万恶的旧社会,逼良为娼,逼民为盗啊。
话说当时东南沿海一带倭寇横行,政府疲于应付,所以连带的一干国人也不安分起来,都想趁乱捞上一把。老方兄弟也算是赶上了好形势,所以加入其团伙的兄弟特别多,没多少日子他们就拉起了一支数千人的队伍,“劫运艘,梗海道”,搞得是有声有色。
当时,行省参政朵儿只班率军讨伐老方,不想却反被他所俘获,老方想让日子过得再舒坦一点,所以就借着这个机会向元廷寻求招安,就跟《水浒传》中的宋江大哥一样。元廷应允,并授其为定海尉。可是安分了还没两天,这老方心又痒痒了,于是再次举兵反叛,抢掠了一番温州。
不久,元廷任命了孛罗帖木儿为行省左丞,令其督兵前去征讨那方氏兄弟,不想着孛罗帖木儿也是不争气的东西,他也反被老方给拿住了。硬的不行,元廷只好又来软的,政府主动前去招安,老方便答应了下来,有了台阶,该下还得下。
红巾军起事之后,元廷惟恐义军南渡长江,因此便开始大肆募集舟师、扩充水军以守备长江。没想到老方又坐不住了,他见元廷水师日益强大,搞不好哪天先来把自己给灭了,那就太不值了。于是他便先发制人,在诱杀了台州路达鲁花赤泰不华后,遂又一次流亡入海,让元水军鞭长莫及。
一段日子以后,这老方觉得又该到陆地上转转了,于是便派人潜至京师,贿赂了一干权贵,还是想被招安。朝廷许之,授予他徽州路治中的职衔。当时,很多大臣都极力反对招安方国珍,这其中就有刘基,他是恨透了方之为人的,无奈朝廷太过昏聩罢了。
谁料这老方原来使的是“障眼法”,他一面低三下四地派人到大都请求招安,一面却又在准备着干一票更大的。正当元廷对老方疏于防备的时候,方家兄弟便带着自己的团伙上岸攻陷了台州,还焚掠了苏之太仓。元廷奈何他不得,遂又以海道漕运万户为诱饵招之,老方便答应下来。
很快,他又被晋升为行省参政。当时张士诚的兵锋已经指到苏南了,于是老方受命前往攻打张士诚部。老张派遣部将在昆山抵御方部的进攻,没想到方家军还挺厉害,居然整了个七战七捷——想当年,粟裕同志在苏中就曾创造过一个“七战七捷”的经典战例。
正当方家军乘胜前进的时候,不想上头来了命令说:别打了,老张已经是咱们的人了。原来老张在此时也向元廷投了诚,方家军只好罢兵而还。
老方既打了胜仗,少不得元廷又要奖励一回。自他被授予高官以后,竟慢慢地就据有了庆元、温、台之地,也越发得强不可制,尾大不掉——这元廷好比就是饮鸩止渴,也不异掩耳盗铃,不过就是图个“归顺”的虚名而已——当后来朱同志感觉快撑不下去的时候,他也没少动这些心思,只是他的运气好些罢了。
方国珍起事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挡都挡不住。
话说先时方家兄弟刚开始作乱的时候,元廷拿着一干的空头衔募集兵丁以前往镇压,沿海一带的壮士多有应募并立功的。他们本来也承望着得个封妻荫子,可不曾想上边却发话了:先拿钱来,不然便不给你官做!我靠,老子要有钱还会把脑袋别到裤腰带上吗?俗话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难不成是我犯贱?结果,有的人家战死数人,竟也没有捞到半点好处,实在是让人气沮、气愤。
可是恰恰形成反照的是,人家老方那边却不惜高官厚禄以招徕部众,而且说到办到。由此民风也被彻底败坏了,老百姓开始仰慕起那些做盗匪的来了,自然追随老方的人也是日益增多。
元廷失去对江、淮地区的控制以后,京杭大运河被断绝,元廷又少不得对老方多加笼络,巴望着他可以从海路往大都送点口粮,如此一来这方家兄弟更得意了。后来,他们逐渐发展成为一支拥有海船一千三百余艘,盘踞温、台、庆元等地的不可小觑的一支割据势力。
有一位叫张子善的老兄,这名倒是很熟的吧。老张好纵横术,也就是张仪、苏秦之流,既惟恐天下不乱,又热衷于到处忽悠人。因此这老张就跑到了方国珍这里,游说老方道:“而今天下分崩,正是豪杰奋起之时,方公不趁此机遇,以舟师溯长江以进取江东,然后再北略青州、徐州,乃至辽海,到时将是何等景象……”
多么诱人的前景,可是这老方却丝毫不为所动,他道:“咱起初的志向并不在这里。”于是便拿钱打发了老张。
放着远大前程不是追求,这个问题倒是值得分析一下。前些年有一本书叫《千古文人侠客梦》,这七个字的含义就是:自古以来,成为一个纵横不羁的侠客,反而是很多文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同样的,对于像方国珍之流的造反派,革命到底并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问题,图快一时的醉生梦反而是他们所极力追求的目标。
当然,一方面他们的眼光有限,另一方面也实在是因为继续开拓的难度太大——大家都怕输得干干净净,倒不如不参与豪赌的为好,不如得过且过,赚一天算一天。张士诚老兄也是这么想的,尤其是他在经历过事业的挫折之后。
五代十国时期的君主就是他们的榜样,大不了他方国珍也可以成为吴越①第二。
① 吴越是五代十国时期所建立的割据政权之一,它最终识趣地向北宋投降,钱氏子孙倒也保全了富贵。
钱王祠
2、不行的时候就再试试
就如当下一位名人所说的,“剽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并非他的座右铭,他的座右铭其实一点也不华丽;他的座右铭朴素得不能再朴素了:“不行的时候就再试试,行的时候就不用试了”。
很显然,张士诚的座右铭也并不是需要解释自己剽悍的人生,每当不行的时候,他一定会再试试的,他一贯的典型风格便是死撑到底——可是稍不留神,他最终却成了一位死硬分子!
张士诚,小字九四,江苏泰州白驹场亭人(明末有个“泰州学派”)。他有三个弟弟:张士德、张士信、张士义,张士诚本人能力倒并不是很强,关键也在于他这几个弟弟在那里替他撑着场面。
有意思的是,“张士诚”这个名字,自然还包括他兄弟的名字,都是他们变阔后才取的,就跟朱家兄弟似的;不过朱元璋的名字是人家自己的取的,而老张的这名却是专门找读书人给取的,《孟子》里有一句“士诚小人也”,据说就是这位书生故意拿来讽刺老张的。可惜近于文盲的老张却没看破,乃至贻笑后世。
自来两淮就是中国产盐的重要基地,而这张家兄弟就以操舟运盐为业,也算是与那方家兄弟同行。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一个问题:历来那些四处谋食的盐民、游民一类都是最不安分的,再加之他们见识的东西又多,显然要比那些孤陋寡闻的农夫乖滑、精明得多。比如黄巢就是贩私盐的,刘邦当年不务正业,也是经常四处游荡;还有李自成是邮差出身,朱元璋更不必说,游民一个。正是基于这一点,商鞅“禁游学”,朱元璋则“禁游民”。
张家兄弟借着职业的便利,也没少干了贩私盐的营生,他们乘机也算获过一些小利。要知道盐业可是中国古代政府财政收入的重要支柱之一,其利润可是相当可观的,张氏兄弟有些资财也不希奇。偏巧这张九四跟宋公明、郭子兴却是一路人,他轻财好施、家财散尽,很得一帮兄弟之心。这老张也是个相当的实在人,所以他死后还不乏有百姓会怀念,不过这并不意味他是个合格的领导,治国那可是需要大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