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由老赵引见,彭大与芝麻李二人得以相会。英雄惜英雄,二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共同的革命追求,最终促使他们走到了同一条阵线上。不过仅仅三人之力显然不行,他们又相继联络到了五位有胆有识的好汉,于是这八人歃血为盟,约定日期共举大事。
就这样,一个新的有组织、有预谋的“DZQS”并试图冲击ZF机关的犯罪团伙诞生了。
至正十一年(1351)八月十日这天,芝麻李等八人伴作河夫从百里之遥的邳州一路狂奔,日夜赶往徐州,准备在那里打响自己武装反抗大元统治的第一枪。
有人可能要奇怪了:这芝麻李等人既是邳州人,想必在老家的群众基础应该更牢固才对,奈何舍近求远跑到人家徐州闹事呢?其实这里面最大的原因可能还是在于徐州是一座大城市,当时四方遭难,徐州城内外一定聚集了不少饥饿的游民,那里的政府管制也一定非常松懈;假使有人一呼,必然应者云集,而芝麻李等人正可浑水摸鱼。
几人到达徐州城外后,稍作休息,便于第二天夜间展开了行动:四人混进城里,其余四人则留在城外见机行事。到了这天四更时分的时候,也就是凌晨1点到3点的模样,正是夜深人静之际,于是行动开始了。
在城内的四人在四个关键的地方放了四把火,然后他们便会合到一处,大声的鼓噪喧哗,结果把城内一干人等都给搅扰醒了,于是大家都跟着喧腾起来。城外见城内动静四起,于是向城内呐喊响应,城中顿时乱作一团,而城内四人则乘机就夺得了守门元军的兵器,他们一阵乱砍乱杀,直弄得一帮元军哭爹喊娘,像一群无头的苍蝇一般。
城外四人也乘机进城,他们同声叫杀,直乱了一夜。到天明时,搞不清状况的元军都被惊吓得跑出城去搬救兵,于是芝麻李等人就于大街上一处树起大旗一竿,竟公然开始募人入军。很多衣食无着的老百姓于是纷纷参加,还没几天工夫从之者已达百余万人,估计这其中家属要占很大的水分,就如同当年的黄巾军起义一般。
初战告捷,而且凭借的是区区数人之力,居然就能够在一座大城市一炮打响,足见此八人并非寻常人物可比。
纸里包不住火,虽然作为元丞相的脱脱总不想以烦心事打扰顺帝,可是如今到处乱翻了天,顺帝的御榻也被震得不那么平稳了。
一天,顺帝把脱脱叫来,狠狠把这位老兄给批评了一顿:“你不是常说而今天下太平无事吗?放眼宇内之半,都快成了红巾军的天下了,你有什么辙儿能解决问题吗?”
脱脱这几年见惯了皇帝的无为状,他这偶一展露帝王的獠牙,脱脱竟有些战战兢兢的不适应感,一阵汗流浃背过后,脱脱于是请缨到:“今徐州贼势为大,臣愿自督大军前往讨伐之,不平此贼,誓不回还!”
同几乎所有已被起义军控制的地方比较,徐州算是个重镇,它被人占了去,元廷的脸面也挂不住,所以必欲讨还之而后快;自然,像刘福通、郭子兴等人起初占领的都是些小地方,元军自然要对他们滞后考虑了,即使征讨也不会倾尽全力。
相反,还有像徐寿辉等人,又是建国号,又是攻取大城市,招摇过市,所以招引来的也是元军最疯狂的反扑。徐寿辉等人最后走投无路,只好进山打了几年游击,待到元军都调去打刘福通等人时,他才又得到了喘息之机。
当时,元朝的官军养尊处优了数十年,已经不堪大用,所以脱脱接受了淮东元帅逯善之和豪民王宣的建议,招募了一支由“城墅趱勇惯捷者”及盐丁组成的临时军队,这支军队共计有六万人,他们皆黄衣黄帽,号曰“黄军”。倒与拥日的、可耻的皇协军有得一比,都是为异族人卖命嘛。
黄军与其他元朝官军一齐向徐州进发,在此之前,元朝政府已派兵包围住了徐州。此次,参战的元军也达到了数十万之众,对于乌合之众的芝麻李等人而言,确实是很头疼的。
脱脱作为前敌总指挥,他事前怕功劳被人抢,于是先下了命令叫进攻徐州的元军暂作准备,等他到徐州后再行进攻。至正十二年九月间,才起义不过一年有余的芝麻李等人就遭受了来自政府军的沉重打击,不仅徐州很快被攻陷,连芝麻李本人也被俘牺牲。有的人说他其实并没有死,不过他从此确实在中国的历史舞台上消失了,这跟死了似乎也无甚区别。
所幸,彭大和赵均用得以脱离虎口,他们率余众向西南而行,一路与元军周旋。最后,于这年十月间同郭子兴部胜利会师。
不过可惜的是,濠州这滩水本来就已经够浑了,彭大和赵均用这一来更加速了起义军领导层的分化。其实没什么见识的孙德崖还好说,偏偏这个赵均用是个野心极大的家伙①,最后在老赵的撺掇下,老孙和老郭险些就火并起来。
内忧外患,弄得朱元璋这心里真是哇凉哇凉的,以后可咋整呢?
① 濠州起义军被元廷打击后,赵均用辗转到了当时山东的红巾起义军毛贵那里,毛贵是刘福通的部下,据说他也曾是赵的旧部。毛贵在起义群雄之中可谓难得的智识之辈,偏偏他后来竟被赵均用谋杀,致使红巾军的羽翼被剪。否则,未来与朱元璋争夺天下的可能就是这个毛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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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侠受难记
就在彭大、赵均用等人到来之前,老郭正与老孙等人处于紧张的“冷战”阶段。
不但他们平常开会的次数少了,就是闲来彼此见一面也不那么容易了。而且每到开会的时候,他四人皆默然不语,尽由着老郭发言,他们只是瞪大了眼睛愣着老郭。这被人愣的滋味可不舒服,“不会叫的狗是最可怕的”,若不满深埋在心里总要出大问题的。
惴惴不安之余,老郭就又把女婿元璋叫了来,问道:“元璋啊,你看眼下老孙他们几个对我这个态度,冷冷淡淡的,你说这往后可咋办呢?”
元璋还是从前那副强调:“帅父多虑了,这就是您平常会议开得少的缘故。”那意思就是你们平素来往越来越少,你老人家就知道整天趴在家里,自然就慢慢和人家疏远了;想要消除隔阂,还是多交流、多沟通嘛。
“嗯,有道理!”
第二天,老郭就专门带着元璋这个新女婿一同会见老孙等人,他一改昔日的傲慢,以亲切、平易的姿态想要同他们修复关系。可是江山易改、秉性难移,老郭这人直来直去、快意恩仇惯了,还就是不习惯委曲求全,仍是打心里瞧不上老孙这几只“蠢猪”。所以,在坚持召开了几次茶话会之后,他又开始窝在家里做起“宅男”来了。
这哪还像从前那个郭大侠啊,他这心眼儿越来越小,舞台也就越来越小。
也正是打这时起,老孙等人已经彻底明白老郭是果真容不下他们的,由此彼此关系愈发紧张,竟开始互相猜忌防范起来。
及至至正十二年十月的时候,“搅屎棍”赵均用来了。
当彭大、赵均用一干人要来的时候,正是老孙等人欣然前往去做接应的。
有意思的是,老孙这几个人自知没什么见识、素质也不高,又位居老郭之下;而老郭近来偏又倦于打理事务,如此这本来就只想求个屋檐的徐州方面来的同志,没想到竟还能反客为主,偏给濠州方面的同志当起领导来了。
这赵均用别看鬼点子多,但他的个人能力却远不及彭大,所以他们这支队伍的实际主脑如今就成了彭大。彭大临权专决,老赵也不过只在一旁跟着点头而已。
老郭这人一向倒也是豪气惯了,所以他难免就瞧不上爱吹阴风的赵均用。老郭对彭大是礼敬有加,却不甩老赵,不拿老赵当个蛋滚,如此一来自然又把老赵给得罪了。得罪老孙等人还好说,他们究竟憨厚朴实些,不是那使阴耍诈的,再说大家曾经也是兄弟一场。可得罪老赵的后果,那却是非常严重的,小人岂是你可以轻易冒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