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聪六年(1632)莽古尔泰忧愤成疾,暴病身亡,终年四十六岁。按理说人都死了,正蓝旗暂时交给莽古尔泰的弟弟德格类负责,而德格类是个比较谨慎的人,正蓝旗应该可以逃过一劫,然而事情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皇太极是不是非要扳倒正蓝旗,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无从查阅,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证明了,他确实是这样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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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皇太极,已经是一个眼里进不得沙子的人。
天聪七年(1633)十二月初二,莽古尔泰周年祭,按照习俗,家属在这天要举行隆重的扫墓活动,表达对死者的深切怀念。
正蓝旗的部众也都前来扫墓,并慰问家属。
活动完毕,大家聚在一起,喝了些酒,互诉衷肠。
按理这很正常,并没有什么过分之处,不过皇太极不这么看。
排场也许大了一些,人家莽古尔泰好歹也是个贝勒,这也完全可以理解。
可是皇太极偏偏发了脾气。
那么多人摇旗呐喊,还聚在一起大肆酗酒,而且喝醉了还在人家寡妇面前张牙舞爪,嘻嘻哈哈,成何体统?
正蓝旗固山额真被皇太极当中责骂。
皇太极似乎还不解恨,又叫众人朝他啐唾沫,一点儿情面都没留,正蓝旗可谓颜面扫地。
训斥了正蓝旗的负责人,皇太极还下令对莽古尔泰家的寡妇进行羞辱:
一个妇道人家,老公死了周年了,一点儿悲痛的颜色都没有,居然还嘻哈得起来。
各位贝勒爷家福晋听好了,大家议一议,莽古尔家的是个什么货色!
正蓝旗无地自容。
其实这个时候,压力最大的是德格类。
他不仅是莽古尔泰的弟弟,也是活动的组织者,皇太极虽说没有点名道姓搞自己,但是如此丑化打击正蓝旗其实比扇自己耳光更难受。
德格类在六部的职务是管理户部,由于德格类谨慎心细,凡重大难办之事丝毫不隐瞒,及时上报及时解决,皇太极十分满意,曾经公开表扬过户部工作出色,减少了朕的不少烦恼。那么凡事亦步亦趋,谨小慎微的德格类,能否逃过皇太极的整肃呢?
在这个世界上,给公家办事和处理私人问题,从来就是两回事儿。公事公办,私事私办,公家的事情办好了,不应成为私事的筹码。
这就是所谓的公私分明。
这个道理德格类懂,所以他一直表现的都很低调,不过他还是始终抱有一种侥幸,以为干活卖力,受到表彰,咱甭谈发财,只求自保还不行吗?
遗憾的是凡事总有一些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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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某些人来说,公家的也就是他私人的,私人的也可理解为是公家的,譬如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都是他的,也就无所谓公私了。
皇太极也要做这样的人。
可是在后金,由于努尔哈赤创建了一个权力制衡系统,现在皇太极想要摆脱它,远非想象的那么简单,皇太极一直都在看着办,试图寻找突围的机会。
所以莽古尔泰犯法,是大有文章可做的。
既然如此,正蓝旗的命运,确实很悬。
就在德格类唯唯诺诺,如履薄冰之际,大贝勒代善也出了问题。
对皇太极而言,唯一对汗权构成威胁的,是大贝勒代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代善挨整似乎也是情理中的事情。
代善是聪明人,此前也曾迎合过皇太极,譬如建议废除四大贝勒听政制度,议政时也是以附和为主,以此来取悦皇太极,表达忠诚。
不过他无法体会最高权力者为潜在威胁而失眠,欲斩之而后快的亟切心理。
是福跑不了,是祸躲不过。
代善万万没有想到,仅仅招呼亲家吃了一顿饭,便惹怒了皇太极。
代善的亲家是莽古尔泰的妹妹莽古姬。
皇太极是明白人,代善与莽古姬虽说是亲家,以前关系并不算好,而今居然盛宴款待莽古姬,还送贵重礼物,意欲何为?
皇太极的神经无疑是很敏感的。
代善或许很冤枉,老亲家唠唠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皇太极也不想绕弯子。
他直接摊牌:“朕所爱者而彼恶之,朕所恶者而彼爱之。”
原来他是怪代善专门和他唱对台戏,不对,还有,莽古姬对皇太极有意见,皇太极不待见她。说起来莽古姬和皇太极也是亲家。
莽古姬有一个女儿嫁给了皇太极的长子豪格,按理亲家应该走得近才是,可是这莽古姬公主是个拗脾气,她原先嫁给哈达部首领武尔古代,武尔古代死后她将孩子拉扯成人,并将两个女儿分别嫁给了岳讬和豪格。
莽古姬对皇太极不满,是因为皇太极逼迫她改嫁蒙古首领。
对皇太极而言,这是满蒙友好的需要。
可是对莽古姬而言,是伤口上撒盐。
所以莽古姬顶撞皇太极,是有来头的。问题是代善和莽古姬搅在一起,皇太极实在不能容忍,他很快召集诸贝勒开会,讨论代善的政治问题。
诸贝勒表现出了高度的政治觉悟,故作义愤填膺状,纷纷数落代善的罪行。
主要列举了四个方面:
(一)违反军令,擅自退缩。
(二)偏袒本旗,擅杀降众。
(三)虐待汉官,影响恶劣。
(四)拉帮结派,触怒圣意。
处理意见:
革除大贝勒名号,削除爵位,罚款白银一万两,剥夺牛录人数外加甲胄鞍马设备各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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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过程中,德格类、岳讬和豪格也受到了牵连。
不可思议的是,德格类在受责罚一周后,暴病身亡。
什么病?说不清楚。
有一种说法属于精神崩溃说,类似抑郁症。
反正比较蹊跷。
蹊不蹊跷无所谓,解除内乱是根本。
据研究,对某些抑郁症患者来说,死亡是解脱痛苦的最美丽的方式。莽古尔泰解脱了,现在德格类也解脱了,一切也该消停了。
然而正蓝旗并不能获得解脱。
事实证明,两位贝勒爷的离世,对正蓝旗而言,是灾难的开始。
德格类死后才两个月,清帐便开始了。
首先莽古姬的仆人冷僧机向皇太极爆料,莽古尔泰兄妹有谋反嫌疑。
冷僧机惟妙惟肖地描述了莽古尔泰兄妹谋反的全过程。
据说莽古尔泰拉着他的妹妹莽古姬,弟弟德格类,妹夫索诺木等及仆人冷僧机发誓,事成之后,大家都有好处,有上天作证。
冷僧机说,这个事情之所以没有搞成,主要是莽古尔泰和德格类相继挂了,谋反之事也就撂下了,而且抄家的时候,据说还查到了重要物证——木牌十六枚。
木牌不能说明什么,关键是上面有字:金国皇帝印。
连印都雕刻好了,乖乖好险啊!
幸亏老天有眼,让他们先挂了,不然大金国的大好河山岂不……
诸贝勒纷纷指责莽古尔泰和德格类是元凶,要求严惩参与谋逆的一切乱贼。鉴于莽古尔泰和德格类已经死了,工部决定,毁弃坟茔,抛骨于野。这个做的实在太过缺得,皇太极也不好意思,后来又重新做了安葬。
至于其他从犯,莽古姬赐死。
代善长子额必伦,赐死。
还有一些阿猫阿狗像屯布禄,爱巴礼等,凌迟。
据记载,受牵连被一同处死的还有正蓝旗一千余名亲信将士。
结果,皇太极将正蓝旗收归自己所有。
从此皇太极独自掌领三旗,势力日益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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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对于这桩谋反案,专家们是有疑问的。
一是时间可疑。
莽古尔泰和德格类生前没人告发,死后便出了问题,很让人怀疑是受了皇太极的指使,栽赃陷害。这两个月发生了什么,史书记载不详。
根据一些从后金逃出来的人回忆,说莽古尔泰死后,长子额必伦请求继承父亲的王位,被皇太极拒绝了,估计额必伦和正蓝旗下的一些亲信不服,有一些过激动作,大概是两家发生了火并厮杀。
结果不说大家也猜到了,额必伦被处死,其亲信一千余众遭到诛杀。
正蓝旗由此被收编,成为皇太极的私家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