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袁督师是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人，问题是你已经立下了军令状，全部责任都在你肩上，你的眼里难道揉得进沙子？说这话的还是不了解袁崇焕。

按照袁崇焕的意图，复辽策略基本依着“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守为正著，战为奇著，和为旁著”的原则。

袁督师上任后首要任务便是打造辽东的整体防御体系。

可是毛文龙偏要做土皇帝。

人发达了，腰板也硬了，可以理解。

可是一向严于律己同样严于律人的袁督师，对土皇帝的做法不理解。

这同样也是可以理解的。

问题的症结便在这里。

袁崇焕打造的关宁铁骑之所以特别能打，与袁督师治军从严是分不开的。

其实历史上的岳家军、戚家军都是如此，以纪律严明著称。

毛文龙偏就是一个不守纪律的同学。

所以不拿下毛同学，便不是袁督师的风格。

但是有一点特别值得注意，袁督师一开始并不想判毛同学死刑，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希望能够说服毛同学。

可是毛同学就是不上道。

说毛文龙是土皇帝，一点儿也不夸张。

据史料记载，毛文龙比较显著的毛病有以下几点：

一是不愿受节制。

我打下来的地盘，凭什么你来指手画脚？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软，很多前任领导都没有太在意，毛文龙的胆子变大了。史书说他骄桀，大抵是不为过的。

二是强抢民女，供自己淫乐。

岛上人虽说不多，但凡毛帅看中的女子，甭管是百姓的闺女，还是下属的老婆，都得乖乖给毛帅送去。

三是建立毛系管理团队。

姓毛的都重点提拔照顾，不姓毛的若表现良好，大不了赐姓毛。难怪毛文龙曾经得意的对袁崇焕说，这些多是在下的儿孙。

四是修亭庙，立牌坊。

涉及到个人不朽的大事，毛文龙自不会含糊。

可是现在，袁督师要整顿东江。

毛文龙能接受吗？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待续）

连载（153）

崇祯二年（天聪三年，1629年）三月，袁崇焕上奏朝廷，希望将东江的财政机构设在宁远，同时来自登州、蓬莱的商船，一律经觉华岛转运粮饷。

路边的乞丐都知道这些商船有猫腻。

毛文龙自然是急得直跳，“此拦喉切我一刀也”。

财路被你掐了，我能活个屁！

毛文龙随即上奏朝廷，说这个整顿步伐迈得太快，于东江事务多有不便，恳请从长计议。同时加强贿赂朝中重臣，帮忙说话。

大家自然是站在毛帅这边居多，你一言我一语，这个事情结果不了了之。

拿上面压不行，袁督师决定改换策略。

考虑到毛文龙是一介武夫，来硬的不行，弄不好恐怕会逼反。

袁督师准备亲自到毛帅帐下去做工作。

崇祯二年五月二十九日，袁崇焕以阅兵为名，率领随从抵达东江管辖下的双岛，并且写信通知了毛文龙，希望毛帅能来双岛会会。

这么一搞，毛帅还真有点为难。

不去吧，袁督师是领导，与领导对抗，岂能有好果子吃？去吧，毕竟两人在朝上暗暗交过锋，老袁不放过我咋办？

毛文龙有一种骑在老虎上的感觉。

经过极其复杂的思想斗争，毛文龙还是决定去双岛会见这位比较难缠的首长。他想按江湖行规，来赌一把。

虽说毛文龙对文官一向不怎么感冒，可是这位袁秀才居然要阅兵，玩武人作风，毛帅一时还真拿不准，那就照江湖潜规则，先设宴，再看情况办。

毛文龙给袁督师一行人予以高规格接待，还亲自向督师进奉了三封礼帖，准备了三桌上等宴席。

在中国，很多难办的事，都是在酒桌旁搞定的。

毛文龙很懂得这个理儿，所以在宴席上，毛帅和袁督师拉拉杂杂谈了很多，袁督师也是一个劲儿回礼，边吃边客套。

客套话讲完了，还是要入正题。

“现在辽东海外，只有本部院与贵镇二人，务必同舟共济啊！”督师首先切入正题。

这话毛帅听的懂，都是给皇上打工的，而且在辽东是咱俩儿说了算。

“本部院历险至此（海上乘船很辛苦），只为收复辽东计，想必毛帅可以理解?”

毛文龙当然理解。

你当初向皇上夸下海口，五年平辽，谁不知道？

不过接下来这话毛帅便有些摸不着头脑。

“军国大事，在此一举，本部院有个良方，不知患者肯服此药否？”

我又没病，吃不吃药干我屁事！不过军国大事可以说一说。

于是毛文龙谈起了这么多年自己在海外的发展情况。

孤悬海上八年，有许多功绩，如果有哪些不尽如人意之处，实乃条件所限。咱每天都在为辽东着想，督师想必也有所耳闻，只是苦于朝廷小人当道，致使粮饷长期不能到位。

毛帅的意思是，发展商品经济，实属无奈之举，不必小题大做。

估计话题实在太敏感太复杂，一连几天，都是谈到天抹黑还没完。

连载（154）

按照袁督师的意思，解决辽东问题，首先是要解决统一领导的问题。

而要统一领导，关键看东江的态度。

整顿东江，袁督师早已定下了一个基本的方案，具体说便是设饷宁远，核定编制，增设监司。如此一来，对毛文龙来说，今后不仅财路断了，还要在那帮文官眼皮底下接受监督，过惯了土财主生活的毛帅，如何能适应？

所以几天来，只要提到机构改革编制问题，毛帅就开始打岔，然后流露出极端烦躁极其痛苦无比不适应状。

到了这个时候，谈话基本上无法再继续。

看来，再谈无异于对牛弹琴，应该到了揭底牌的时候了。

六月初五，袁督师说我就要完成工作回宁远了，两军来个联欢活动(校射领赏)怎样?

这个倒很有意义。

毛帅慷慨应允，随即双方军事人员列阵待命。

业务比试的过程高丨潮丨迭起，结果大家也都满意。

袁督师在讲话中对东江官兵从上到下夸了个遍，什么军事过硬，吃苦耐劳，忠于社稷，功比天高之类的，好话讲了大一箩筐，还一一赏赐有加，东江官兵高兴得合不拢嘴。

毛文龙也流露出了一丝得意。

可是他不知道，他已经无形中落进了一个局。

阅兵结束了，袁督师请毛帅上山到军帐中谈工作，毛文龙率部从欣然前往。

且慢，督师有令，只有毛帅才能入帐内，其他人等在外列侯。

毛文龙看了看周围，然后做了个动作示意随从留步。

袁督师一见毛文龙，脸上即刻挂满笑意，朗声说道，本部就要离开东江了，海外的重任还需毛帅继续担当，请受本部院一拜。

说完便要行礼。

毛文龙连忙还礼，袁崇焕就这样和毛文龙一边聊着，一边登山。

毛文龙压根儿都没有想到，他居然不能活过今天。

上山后，话题再次转到了正题上。

毛文龙竭力回避。

袁督师的语气渐渐严厉起来，随口便说出了毛文龙违纪违规的事。

毛文龙随即辩驳，督师所言不属实，说是不是督师搞错了，说不定是有人要陷害俺。

袁崇焕决定和毛文龙摊牌。

“这几天来我天天都在给你做工作，昨天又和你说了半天，希望你能够回头是岸，哪晓得你是狼子野心，一味耍诈欺诳，你不买我的帐也罢，可是当今圣上英明神武，岂能容你？”袁崇焕说完，立即喝令将毛文龙拿下。

文龙无罪！（犹倔强）

袁崇焕当众说落了毛文龙“十二大罪状”。

（一）虚报瞒报，帐务不清。

（二）杀降冒功，欺君罔上。

（三）目无朝廷，大逆不道。

（四）克扣军饷，侵盗军粮。

（五）擅开马市，私通金国。

（六）私设金库，滥发补助。

（七）抢劫商船，自为盗贼。

（八）强抢民女，影响恶劣。

（九）逼良为盗，丧尽天理。

（十）勾结阉党，扰乱朝纲。

（十一）丧师失地，掩败为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