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聊得是长了点，皇帝要退下稍事休息。

中场休息的时候，兵科给事中许誉卿急忙走过来向袁督师请教。

“袁大人，五年复辽，么样个复法？”

没想到袁老师的一句回答，让许同学彻底傻眼。

“看皇上很忧心，安慰一下而已。”

有没有搞错？

“皇上很英明的，到时候按期验收，怎么办？”许同学替袁老师着急。

袁老师没有说话，史料记载，崇焕“怃然自失”。

我喝多了？

（待续）

连载（141）

好像没有喝多。

话虽然说得有点满，不过还是留有一些余地的。

袁老师记得很清楚啊。

许同学这么一问，反而把袁老师搞懵了。

袁老师说五年平辽，是有条件的，也就是“假以便宜”的话。

考虑到当时崇祯同学比较激动，是不是记得这个假设的前提，那是很不靠谱的。

接下来崇祯继续召见的时候，老袁希望能作点强调。

毕竟吹牛容易下牛难。

如果皇帝大人领悟出现偏差，将来又不能兑现，弄不好会被灭族的。

想到这里，袁崇焕禁不住倒吸了几口凉气。

这一次没等皇帝开口，袁老师便迅速开出了条件。

陛下，辽东的事情比较复杂，您是了解的，不过陛下既然信任臣，臣怎敢推辞？可是要五年平定辽东，还需要各部竭力配合才是。例如户部的钱粮问题，工部的器械装备，吏部的人才选拔，兵部的兵将调用等等，必须内外事事相应啊。

哦，这个好说。

崇祯帝很快召来这四个部门负责人，现场办公。

刚才袁大人的意思，想必大家都清楚了，希望各部同心同德，共克难关，一切听从袁督师调遣，众位爱卿你们看如何？

只能和稀泥了。

全力配合，没有意见。

傻子都明白，有意见岂不是离心离得，你有几个脑袋？

一看皇帝果然是爽利人，袁崇焕决定乘势快上，把后路铺平。

既然如此，凭借臣的力量，摆平辽东自是小菜一碟。可是那些言官众口难调，这个在下架不住啊。忌能妒功的大有人在，弄不好会打乱臣的整个计划的。

崇祯立即起身说道：

“爱卿不必疑虑，朕为你主持公道。”

于是一招手，赐了袁崇焕一把尚方剑。

皇帝如此决心，搞得老袁又是流泪，又是叩头谢恩，还连忙作解释：

边疆大事确实复杂，都是在斗智斗勇，很多人不明真相，看不到大局，所以很容易遭人非议，陛下如此体谅臣，臣也许是多虑了，这些隐忧，臣也不能隐瞒陛下。

崇祯连连点头称是。

能理解你，好好干，放手干，朕支持你。

从平台奏对的过程看，复辽勇气之豪迈，君臣关系之和谐，实在是好的没法形容，崇祯很清楚，大明公司要办下去，只能这样了。

好了，双方都吃了定心丸，那就办事去吧。

(待续)

连载（142）

袁崇焕决定顺着皇帝的意思，大刀阔斧，放手一搏。

可惜崇祯是个热血青年，究竟有几分钟的热度，没人说得清楚。老袁也是实诚人，一个理想主义者。所以起始阶段，一切来得那么轰轰烈烈，是正常的。

就这样，袁督师怀揣着满腔的热情和理想，踏上了前往辽东的道路。

前方的道路并不陌生，也并非平坦。

老袁一路行色匆匆，风景都来不及看。

宁锦一战后，袁崇焕告别了辽西，那是个烦躁的夏天。

平台奏对后，袁崇焕再次前往辽西，又是一个夏天，阳光很明亮，草木很繁茂，老袁心情本来不错，脑海里不停地浮现宁远城的形象。

不是近乡，没有情却；

不是离别，没有乡愁。

脚下的路，应该不远了。

遇到的事情，却很烦躁。

因为他接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宁远哗变了，原因是部队发不出军饷。而且，锦州、蓟镇也相继哗变，据说巡抚、总兵都被哗变士兵绑了。好在后金此时正消停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几天不见，反了不成？

八月初，袁崇焕抵达山海关。

他很懂业务，一下子调查出了十五个带头闹事的积极分子，二话不说，当众斩首。

事态要平息，工资是关键。

老袁很快给皇帝写信，现在急需军饷以稳定人心。

皇帝折成户部想办法，结论：上百万比较难，几十万先用着。

先应个急，以后慢慢解决。

钱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要问责。

哗变不是个小问题，往大了说是个政治事件，你们眼里还有大明公司吗？

太不像话了。

袁崇焕快刀斩乱麻——换人。

他上书皇帝，祖大寿是人才，任总兵官，驻守锦州；何可纲是个人才，加都督佥事，代替朱梅驻守宁远；赵率教是人才，镇守山海关。至于此前那些巡抚，全是饭桶，罢黜不设。

崇祯回话：准奏。

这样，袁崇焕提拔了自己的一批亲信，此上文所提“三才”。

自己人，办事方便。

顺便说一下，老袁并非自私，实为工作需要。

干领导工作，本来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即便是像所谓的民主国家譬如老美，总统提名组阁，关键职位多半也是提自己人，不必大惊小怪。

领导班子确立了，袁崇焕亲自督阵宁远。

五年。

他想应该会有一些交代吧。

此时，他的对手皇太极经过深刻的反思，想出了一个更猛的规划。

说出来并不复杂，他要组建“朝廷”。

（待续）

连载（143）

说来也是，自打皇太极同志继承汗位近两年来，一直都有点夹着尾巴做人的味道。虽说自己是个汗王，可是在那几个兄长面前，还是要保持相当的谦卑。

最要命的是，许多大事自己居然不能拍板，动不动要听听那些和硕贝勒爷的意见。

皇太极深深感到手脚有些放不开，处处受到掣肘。

前面说过，皇太极是一个比较有心计的家伙，也是一个比较有眼光的人。

经过这么多天来深刻的反省，他似乎发现后金的发展现在遇到了一个瓶颈。要想让这个政权有实质性的发展，必须自上而下进行改造，加快后金封建化的步伐。

我承认，“封建化”这个东西绝对是现代人思想的产物，皇太极也不知道封建是个啥玩意儿，他只是隐隐感到，老爹留下来的那一套，实在已经不合时宜。

就拿“逃人”这个问题来说，按照努尔哈赤的意思，凡逃跑的汉人，必定是杀无赦。

可问题是，这么多年来，杀戮从来没有停止，但是问题丝毫没有解决，反而是越杀越多，越杀越逃，结果农事荒废，经济脆弱。

按照老爹的逻辑，事情荒废了也不要紧，咱可操家伙去抢。

这条潜规则在女真部落早已是深入人心，甚至成为他们无数次发动战争的唯一动力。

当强盗就算你再厉害，还是有风险。

毕竟依靠别人过活，一旦有一天别人都活不下去，岂不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况且，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

长年愿意引颈受戮的人，说不准哪天操家伙要和你真干。

你信不信？

事物都是在发展变化的啊。

这点智力，皇太极一点都不缺。

可是，要改变这种不利于后金长远发展的局面，不是个容易的事。

你想，要搞政治改革，必然会触动既得利益集团的利益。

当时的利益集团，就是满洲贵族。

他们的利益说白了就是建立在对所属奴隶的掠夺上。

脑子不进水的，都知道这是“逃人”屡禁不止的根源。

可是对于利益集团来说，要动我的奶酪，没门！

此前为了缓解日益严重的经济危机，皇太极采取了积极措施，严格限制了满洲官员们手下奴隶的数量，多余的汉人，全部编为民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