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史可法
在谈史可法之前,泪痕先谈一下南宋的名将李彦仙。
李彦仙固守陕州,让金人长久的无法西进;最后金人攻破陕州,进行了大规模的屠城。
当时李彦仙已逃走了,但当他听到金人屠城的消息后,他说了:“金人这样大规模屠杀报复,主要是因为我率众一直抵抗造成的。当地军民因为我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我还有什么脸活在世上呢?”于是他自杀了。[注1]
读这段历史,总给泪痕一种欲说还休的感觉。
李彦仙本来可以用大义凛然的话,把自己的责任全推干净;因为他率众抵抗只是为了保护当地居民不受敌人残害,而敌人残暴的屠城行为,只能更证明他这种选择没有任何错误。事实上,历史上哪个将领、官员处于相同的背景不是如此推卸自己责任的?
李彦仙本来可以用大义凛然的言词为自己涂脂抹粉。因为李彦仙虽然没有守住陕州,但其取得的成绩却是得到了朝野、甚至敌人的一致认同。 [注2]
但李彦仙却自杀了。
如果城池敢抵抗,进攻者总会残酷报复的。这是一种由来已久的传统。曹操早就有“围而后降者不赦”的军令。
泪痕无意对此做道德、或功利的分析。
泪痕也无意就此说,李彦仙抵抗金人不对,泪痕更无意李彦仙应该自杀。
泪痕只想说,做为一个高级指挥官,在做出这种选择之前,他应该充分考虑一下这样做可能需要付出的代价。如果守城的意义非常有限,如果守住城池的机会等于没有;那他就应该选择主动的退怯,而不应该做无谓的抵抗。因为抵抗的意义、价值,与抵抗可能付出的代价太不成正比了!
在敌人还未进攻扬州城时,城内的将领就已公然出城投降,史可法却对此听之任之、不敢做任何阻止。[注3]:
一个高级指挥官在守城之时,连这种事都要听之任之、不去做任何禁止;说他真有决心、信心守住城池,实在无异于讲天方夜谭的故事。
史可法在守扬州城时,恐怕只是报着以身殉国的念头。至于怎样才能守住扬州城,好象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至于扬州城能不能守住,就更与他无关了。
史可法所想的,恐怕只是我要对得起大明王朝、对得起皇帝、对得起自己的老师。至于由此可能引来怎样的后果,他才懒得多想呢!
做为一个高级指挥官,对军国大事就报着这种态度;从气节上值得人尊敬,但从职责上讲,这叫什么事?
史可法在准备困守扬州城时,我们实在看不到他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表现。
城内将领公然出城投降,史可法竟然只是听之任之、不敢做任何阻止。这已够耸人听闻了!
更惊人的事还在后面,城外有一些树木影响守城,许多将领都建议把这些树砍掉。但史可法却拒绝接受,因为这些树都是兴化李宦祖茔上的荫木。[注4]做为一个高级指挥官,竟然就用这种态度与城池共存亡;如果说他能守住扬州城,那除非上帝亲自来来保佑他。
当然了,以史可法这种指挥官的才能、担当,自然也打不出什么值得称道的战役。于是扬州城不到一天就让敌人给攻了下来[注5],接下来的就是敌人疯狂的屠杀。
南宋时的李彦仙守陕州战略意义是巨大的;而且他也长久的让敌人无法从这里西时。从这层意义上,我们没有理由苛责李彦仙,而李彦仙也对自己太过苛责了。
但史可法守扬州城呢?
史可法,既无力有效组织守城(面对将领出城公然投降敌人,都要听之任之),更没有全心全意想着如何去守城(为守城需要砍几棵树都顾虑重重)。
当然了,最后一个偌大的城池竟然不到一天就让敌人给攻克,更证明史可法只是为了所谓的节义、报着自杀式的态度去守扬州城的。
史可法在守城前,真想过因此带来的后果吗?
清军占领扬州以后,多铎以不听招降为由,下令屠城。他在“谕南京等处文武官员人等”的令旨中说:“昨大兵至维扬,城内官员军民婴城固守。予痛惜民命,不忍加兵,先将祸福谆谆晓谕,迟延数日,官员终于抗命。然后攻城屠戮,妻子为俘。是岂予之本怀,盖不得已而行之。嗣后大兵到处,官员军民抗拒不降,维扬可鉴。”
泪痕不否认这种说词,是带有侵略者伪善的表演。但谁敢说这其中没有真实的意味呢?
看史可法督师北上,让泪痕不禁想起三毛的《稻草人手记》
麦田已经快收割完了,农夫的孩子拉着稻草人的衣袖,说“来,我带你回家去休息吧!”
稻草人望了望那一小片还在田里的麦子,不放心的说“再守几天吧,说不定鸟儿们还会来偷食呢!”
孩子回去了,稻草人孤孤单单的守着麦田。
这时躲藏着的麻雀成群的飞了回来,毫不害怕的停在稻草人的身上,他们吱吱喳喳的嘲笑着他“这个傻瓜,还以为他真能守麦田呢?他不过是个不会动的草人罢了!”
说完了,麻雀张狂的啄着稻草人的帽子,而这个稻草人,像没有感觉似的,直直的张着自己枯瘦的手臂,眼睛望着那一片金黄色的麦田,当晚风拍打着他单薄的破衣服时,竟露出了那不变的微笑来。
小时泪痕看这个故事时,总有一种欲说还休的感觉;长大了看时,仍然是这种感觉;而现在看史可法的故事,让泪痕不禁又想起这种感觉。
南明帝国的既得利益集团,实际比从前明帝国既得利益集团更可怕。因为此时最主要的既得利益集团,是一群手拿刀枪的、蛮横不讲理的拥兵大佬。
面对这个既得利益集团,帝国政府更是连碰都不敢碰、管也不敢管。史可法督师北上后,看到军阀肆意杀人放火,那是好象什么事也没有看到过,事实上史可法连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
史可法显然是在最大限度的认可拥兵大佬们的既然利益,并且幻想在这种基础上,帝国依然能够中兴。但这是一种徒劳;但这永远是一种幻想。史可法以为自己能真正影响那些拥兵大佬们,实际上他根本没有这种能力。
拥兵大佬们,永远只是基于自己军事集团的利益思考着前途未来。总而言之,对自己军事集团有利,他们可以与友军大打出手;总而言之,对自己军事集团有利,他们可以在帝国内杀人放火;总而言之,对自己军事集团有利,他们可以面对满清不战而逃;总而言之,如果对自己军事集团有利,他们可以选择不战而投降满清。
做为一个帝国的高级指挥官、一个高级官员;面对这种局面一筹莫展;却幻想着中兴帝国,那不是白日做梦吗?
我们常常把南明弘光政权的覆灭,归于马士英等人排挤史可法;泪痕以为,从史可法的表现去看,就是让他当帝国的主要执政者,又能怎样呢?
[注1]金人惜其才,以重赏募人生致之,彦仙易敝衣走渡河,曰:“吾不甘以身受敌人之 刃。”既而闻金人纵兵屠掠,曰:“金人所以杀伤过当者,以我坚守不下故也,我何面目复生乎?”遂投河死,年三十六。
[注2]事闻,上谓辅臣曰:“近知彦仙与金人战,再三获捷,朕喜而不寐。”
彦仙日与金人战,将士未尝解甲。娄宿雅奇彦仙才,尝啖以河南兵马元帅,彦 仙斩其使。(以上见《宋史、李彦仙传》)
[注3]“李栖凤、高歧凤于二十二日率领所部,并勾结城内四川将领胡尚友、韩尚良一道出门降清。史可法以倘若阻止他们出城投降恐生内变为理由,听之任之,不加禁止。”(见顾诚《南明史》)
[注4]:“旧城西门地形卑下,城外高阜俯瞰城下,势若建瓴,且为兴化李宦祖茔,树木阴■,由外达内,绝无阻隔,枝干回互,势少得出。诸将屡以为言。公以李氏荫木,不忍伐也。且言,诸将以此地为险,吾自守之” (见顾诚《南明史》)
[注5]:某些史籍说他坚守扬州达十天之久,给清军重大杀伤,也不符合事实。史可法自己在四月二十一日写的遗书中说:清军于十八日进抵城下,“至今尚未攻打,然人心已去,收拾不来”。多铎下令攻城以前,史可法即已“自觉愦愦”,把军务交幕僚处理。二十四日清军开始攻城,不到一天扬州即告失守。(见顾诚《南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