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明帝国为什么没有偏安江南

一、南明为什么没有成为第二个南宋

北宋灭亡后，以赵构为代表的南宋中央政府，就是当时最大的政治、军事集团。后来非常著名的张、韩、吴、岳、刘、扬等将领，在南宋建立之初都也算不上独当一面的大军统帅，他们都是在南宋中央政府控制范围内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明帝国灭亡后，以弘光、隆武、永历为代表的中央政府，实际上已完全丧失了枪杆子。当时的左良玉、江北四镇、郑芝龙，后来的李自成、张献忠旧部，他们在这些南明政权未建立之时，就已是独霸一方的军事集团了。

从这层意义上，南明政府对军事资源的控制上，哪能与南宋政府相堤并论呢？

北宋灭亡之后，以赵构为代表的中央政府，是当时最大的政治、军事集团。在整个江南地区，根本不存在一个能与他分庭抗礼的军事、政治力量。

在这种背景下，整个江南的经济资源的所有权，自然都属于以赵构为首的南宋中央政府。当时显然没有一个集团敢与赵构争夺这种权力。敢和赵构争夺这种权力的军队，都不过是南宋政府眼中的土寇罢了。这些土寇的命运，自然都是被先后剿灭。

南宋中央政府一年财政收入在宋高宗后期达到六千万、甚至一亿缗（一缗大约相当于一两银子）；南宋中央政府对帝国经济资源的控制能力，与任何一个新兴的、强盛的小农帝国相比，都也丝毫不逊色。

从政府对经济资源的控制能力上来看。不要说明帝国南迁之后了；就是崇祯时的明帝国与南宋初政权相比，也实在根本不能提并论。

一个政府既然能控制住帝国的经济资源，那整个帝国的行政、财政系统，自然都是掌握在中央政府手中；这些系统内的官员，自然都是中央政府任命的，这些官员的沉浮命运，自然都是受中央政府控制的。从这层意义上，军队将领根本无力涉及军事系统之外的领域。

在这种背景下，一枝军队如果想与中央政府对抗，那他首先得建立一个听从自己的地方政府，和建立一个可以渗透到广阔地区的财政系统。否则，根本不用中央政府围剿，仅这一切就足以让他自行崩溃的。

在中央各路大军随都会赶来围剿的背景下，当地财政、行政系统官员都也不会敢轻易参与这种事的；甚至是在军队控制最强有力的军事系统内，普遍将领也是不敢参与这种事的。一个将领，在这种背景下选择与中央政府分庭抗，那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事实上，这才是南宋各大统帅俯首听命于赵构的主要原因。如果南宋各大统帅也都强有力的介入政治、经济系统之中，那再指望他们忠于南宋政府，那只能是把政治当童话去讲了。

明帝国政府早在万历末年，就已无力解决帝国军队的军费问题了。而后来，面对军事上的压力，政府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军队自行筹集军费。在这种背景下，明帝国的财政、行政大权都已逐步全面下移了。

这也就是左良玉在册军队只有两万五千人，而实际兵力竟然达到二三十万人的主要原因。但我们必须得知道，二十多万人的军费是需要一笔数量极其可观的白银。这大约一年得需要六百万两白银的。

一个军队能自行解决如此巨大的一笔军费；那他军队辖区、甚至附近广阔地区的财政、行政权力，自然都只能掌握在军队将领手中。一个军队已经拥有这种能力，才能称得上真正的军阀。因为他已形成一个独立的经济、政治、军事集团。

一枝军队在这种背景下与中央政府对抗；自然除了军事压力外，不会面对任何实质性的压力。在这种背景下，他自敢与中央政府分庭抗礼了。

从对军队的控制能力上讲，不要说明帝国南迁之后了；就是崇祯时的明帝国与南宋初政权相比，也实在相差的太远了。南宋中央政府可以强有力的控制普遍军队，而明帝国皇帝还在北京城时，就已无力控制政府军队了。

既然如此，南明靠什么与南宋政权相比呢？

中央政府既然控制着财政、行政。那他自然可以顺理成章的控制着军队的编制。因为军队的经济供给是中央政府负责的；那一枝军队想扩编，自然必须得取得中央政府的同意，否则？多出的那部分将士吃喝怎么解决呢？

在这种背景下，政府可以让军队形成几枝编制、规模相若的军队；在这种背景下，任何一枝军队都不足以其它两枝以上的军队相抗衡。一枝军队想与中央政府抗衡，首先得解决经济（在一个相当广阔的地方拥有收税的能力）、行政（建立一个听命于自己的地方政府）问题；否则这枝军队在脱离中央政府之后，不要说面对政府军队的围剿了，仅经济的问题就足以让他自行崩溃。

这一切已使军队想与中央政府对抗难之又难了；而他的军队又只是政府军队四五路大军之一，那他以一路军队的力量想与其它几路大军抗衡，胜算实在是微乎其微的了。

这是南宋政府可以控制军队的主要原因。

而明帝国呢？其中央政府既然已丧失了许多地方的经济权力，更一步步丧失地方政府的行政权力。在这种背景下，左良玉军队在册二万五千人，实际却拥有兵力二三十万。我们必须得知道，这编制之外的军队军饷是从哪里来的；它绝不是中央政府供给的。

在这种背景下军队的规模，完全取决于将领能控制多少经济资源。一个将领只要能控制足够的经济资源（他可以通过征税、抢劫、摊派等手段去获得），在饥民遍地、土寇、流寇遍地的社会中，他就要吧让军队规模迅速的膨胀起来。

军队此时，已完全公开的与中央政府争夺社会经济资源了。这样发展的结果就是，帝国政府、帝国军队进入了自由竞争的状态之中，谁本事大谁就可以控制最多的军队。当然了，最终的结果就是帝国政府失败了；当然了，帝国军阀混战的格局已越来越明显了。

从这层意义上讲，不要说明帝国南迁之后了；就是明帝国还在北方之时，就已无法与南宋初政权相提并论了。

北宋灭亡后，江南有一个强大的军事、政治、经济中心；以赵构为首的南宋中央政府强有力的控制着江南的经济、政治、军事资源；这一切是南宋偏安江南的主要原因。

而在李自成入北京前，明帝国政府在财政上就一片赤字了，明帝国真正有实力的军队都已军阀化了。这才是南明难以偏安江南的主要原因。

我们固然可以把弘光政权的迅速灭亡，归于马士英、弘光皇帝的昏晕无能之上。问题是，就算让璐王当了皇帝，就算让东林党遍布中央政府；这个南明政府就真能让左良玉、江北四镇等拥兵大佬们听命于中央政府？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个政权从建立起，就只有内战而没有外战；事实上，在这个政权建立近一年时间里，他既没有攻打过李自成、更没有攻打过满清。他们有的只是内战；甚至在满清驻马长江边时仍然是只有内战，普遍军事集团都是一仗没打就投降了满清！

而当南明这个政权灭亡之后，满清不但控制着整个长城以北，更控制着整个长江以北，还控制着江淮流域。

一个江南政权，想与一个如此庞大的北方政权分庭抗礼，已是难之又难的事了。

问题是，一切如此倒也罢了。

整个江南还是陷入在李自成旧部、张献忠旧部、郑氏集团、高杰、左良玉旧部的控制范围内；他们各拥雄兵纵横开合、肆意火并，在这种背景下，南明哪有机会成为第二个南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