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不对称的南北朝
满清入主中原后,盘踞在长江北岸的左良玉、高杰、刘泽清、刘良佐、黄得功五大军事集团开始了非常有限的协作。
从某种意义上,南明弘光政权就是在这五大军事集团联合支持下建立的。但这五大军事集团,在满清随时都会南下的背景下,依然大打内战;于是满清遂轻易的占据了长江北岸的三省(湖北、安徽、江苏),更收编了汉民族残存在长江北岸的这五大军事集团。
如果说汉民占据着长江北岸的三省(湖北、安徽、江苏部分地区);那满清与南明之间的对恃还勉强可以称得上是南北朝;因为江淮防线还控制在南明手中。
但随着弘光政权的灭亡,满清遂牢牢的控制着整个长江以北地区;从此以后,汉民族建立的政权就从未越过长江一步。此时所谓的南北朝对恃的格局;只是一种类似的比喻。因为此时的南北之间的实力相差太过悬殊了。
此时的北朝(满清),是历史上最强悍的北朝之一;它地控现在的内蒙古、东北三省(远比现在的东三省还广阔)、朝鲜;还占据着整个长江以北的地方,还把势力介入了长江流域。更让外蒙古、西藏承认其宗主国的地位。
试问:历史上有哪个北朝比这还强大?好象没有。
而南朝,汉民族控制的地方;则也是历史上少有的衰弱局面。
江淮一线,它已完全丢失;北方势力已深深的渗入了江南;如此它已够衰弱了,更主要的是在这片土地上还林立着众多随时准备打内战的势力集团。
郑氏集团(以郑芝龙父子为代表)、张献忠旧部(以李定国、孙可望为代表),李自成旧部(以郝摇旗、李过、高一功为代表),高杰旧部(以李成栋父子为代表),左良玉旧部(以金声桓为代表);加上众多趁乱世迅速割据的政治集团(如广西的陈邦傅等等);他们之间根本无法实现任何协作、相反内部斗争永远不断。
试问:历史真有一个南朝一直处于这种状态之中吗?显然是没有的。
把这种历史格局称为南北朝,实在是太勉强了;因为南朝与北朝之间的实力相差太过悬殊了。
从某种意义上,江南只存在着众多割据力量。但这几系力量都高举着明帝国的旗帜;而且这几系势力都是代表汉民族抗争异族统治;如果把它们称之割据力量,会让我们从情感上受不了,但事实就是如此残酷,这个时期实在难以称得上南北朝的格局。
满清后期的战争对象;主要是东南沿海的郑氏集团,湖南、江西的李自成军事集团,西南的张献忠军事集团。
如果满清把这几大军事集团打垮了,那就意味着统一中国了。但这几大军事集团,做为强大的地方势力却是一直顽强的支撑着。在这种背景下,众多趁乱世把握着一些军队的小诸侯们,也都顽强的在这些势力集团的夹缝中求生存。
这段历史之所以称这南明史,是因为这几大军事集团都高举着明帝国的大旗。但实际上,这几大军事集团谁也不会真把南明皇帝放在眼中的;就是那些趁乱世抓住几条枪的小诸侯们,恐怕谁也不会真把南明皇帝当回事的。
满清既已占据整个江淮一线,于是长江南岸的浙江、福建、江西、湖南四省实力派们都纷纷登上历史舞台充当主角了。
浙江省的明帝国军、政、经济有实力的人们,都纷纷站出来联合起来保卫自己的既得利益。
福建省的明帝国军、政、经济界的实力大佬们,也都纷纷站出来联合起来保卫自己的既得利益。
泪痕为什么说他们是要保卫自己的既得利益,而不说他们是为了忠于大明帝国、或是为了民族利益呢?因为他们在满清大军随时都会南下之际,大家都是忙着打内战!如果说这些人是忠于大明帝国、为了民族利益,那泪痕以为这不是在说历史,而是在做政治宣传。
这两省之所以继弘光政权之后,最先成为南明史的主角。仅仅是因为他们紧靠长江,是满清最先试图攻取的地方。以这两省的力量,就是联合起来,恐怕也不够满清大军喝一壶的。而他们还成天打内战,那结果还用我们猜测吗?于是不到一年时间,满清就已进入了浙江、福建。
但这两系力量都有强大的海军,于是他们从此都以海上为基地继续抗清。这也就是后来的鲁监国一系;与遥奉永历一系的郑成功一系。
在浙江、福建相互争夺之际。李自成的大军已进入了湖南、江西两省,这两省也紧靠长江一线,面对满清的压力,李自成余部遂决定与南明政权联合。于是代表南明政府的何腾蛟、堵胤锡;与李自成旧部郝摇旗、刘体仁、袁宗第、李锦、高一功等人联合起来共同控制了湖南、江西大部地区。
但这个势力集团,从一建立起内部就充满了矛盾。[注1]
而浙江、福建势力集团入海之后;明帝国在广东、广西的军、政、经济界实权派们又纷纷行动起来。于是浙江、福建相争的历史又再次重演。广东的绍武、广东的永历政权遂开始水火不相容,更开始大规模的火拼了。
这两个政权就是精诚协作,恐怕也不够满清喝一壶的。现在他们还要一个劲的火拼,那面对满清的打击还有抵抗能力吗?显然是没有的!
于是在满清孔有德、李成栋、金声桓打击下,明帝国控制了两广、湖南、江西遂被冲得七零八落了。满清孔有德战据湖南、李成栋占据广东、金声桓占据了江西,南明的广西陈邦傅已决定向李成栋递交降书了。
历史写到这里。南明帝国的历史就已快画一个句号了。因为此时的满清大军实际上已控制了整个长江以南主要地区。
但真是天佑大明帝国。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又有两股军事力量高举起了南明帝国的大旗;于是南明帝国又兴旺了一段时间。
占据广东的李成栋、据江西的金声桓;突然间高举起了明帝国的大旗。李成栋本是高杰的旧部,而金声恒本是左良玉的旧部;他们早已投降了满清帝国,为满清帝国一路攻城陷阵;终于成为满清驻在江南的两大军事集团。
但满清给他们的利益,与他们所期待利益相差太远;而且他们也觉得自己军事力量不含糊。他们都开始背叛满清,于是他们遂高举明帝国大旗;这样一来,不但广东、江西遂又再次进入南朝版图;而与此相连的湖南、广西面对来自满清的压力也顿时减轻了。
李成栋、金声恒那种有奶就是娘的军阀,真会把明帝国当回事吗?显然让人不敢相信,但无论怎样说,他们是高举了明帝国的大旗。
历史上著名的嘉定三屠就是李成栋的杰作,当然了极富盛名是南明“三忠”(陈邦彦、张家玉、陈子壮),都也是死于李成栋手里。这位老兄为了满清统一中国,那可叫够凶猛的、也是够勇猛的,但无论怎么说,他现在又再次高举了明帝国大旗。
在这种背景下,早已残破不堪的南明旧势力遂又得以重新发展起来。本来立足广西的陈邦傅已向李成栋(当时李成栋还是满清的统帅)递了降书;现在则已开始扬眉吐气成为明帝国最大的实力派之一了。因为他们都是南明帝国的高级官员、将领。于是他们开始成为南明帝国最主要的几大实权派之一!
于是李成栋立足于广东、陈邦傅立足于广西;他们两系势力相互争斗;而南明帝国中央政府的官面也因为各自依靠的力量不同,而形成两大势力明争暗斗;明帝国中央政府被弄得乌烟瘴气的。
但这种大好形势,也只是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因为南明帝国仍是由几大相对独立的、随时可能互相拆台的几大军事集团构成。
浙江系(以鲁监为代表)、福建系(以郑氏集团为代表)、李自成一系(以高一功等人为代表)、高杰、左良玉两系势力(李成栋、金声桓为代表)、明帝国地方势力(以陈邦傅为代表);他们之间根本无法实现什么有效的协作,相反随时都在勾心斗角。在这种背景下,面对一个强大的江北帝国,自然都会随时各个击破的。
于是南明这种大好局面,实际上只存在了不到一年时间就丧失了。
在李成栋、金声桓等失败之后。南明政权控制的地区实际上已被压缩到西南(张献忠旧部控制范围)、东南(郑成功控制的范围)两地了。
当然了,张献忠一系的势力与郑氏集团一系的势力,从来也没有实现过所谓的协作。这已够可悲了。更可悲的还在于,后来张献忠一系又发生了大火拼;满清趁势力席卷了西南。
在这种背景下,南明政权在中国大陆已无法立足了,于是张献忠一系跑到中缅边境走投无路而覆灭了;而郑氏力量也开始立足于岛上彻底成为一个地方政权。
纵观南明史,始终都是众多实权派并立、纵横开合。当然了,他也从来没有一个真正统一的、有实力的中央政府。弘光、隆武、永历都不过是傀儡罢了,但我们的历史却显然喜欢把这些傀儡当成历史的主角。
[注1]:但在南明隆武至永历朝廷中的官绅大多数是把联合农民军作为权宜之计,内心里往往对农民军深怀敌意,私下甚至在某些公开场合仍斥之为“贼”。每当形势危急之时,他们把农民军推到第一线,喘息方定就以种种借口支开农民军。有限的财力都用于培植杂牌“官军”和召募“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