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明明是根儿葱

李逵得了这个银子，寻思道：“难得宋江又不曾和我深交，便借我十两银子。果然仗义疏财，名不虚传。如今来到这里，却恨我这几日赌输了，没一文做好汉请他。如今得他这十两银子，且将去赌一赌。倘或赢得几贯钱来，请他一请也好看。”没文化的李逵也懂得人情世故，他想的很好赢了几贯钱请宋大哥吃饭，可惜计划没有变化快。

到了赌坊里，没到一个时辰，十两银子输的精光。

李逵一想，那是宋哥借给我的，怎么办？反正大家都知道我不要脸，那也不在乎这一次。

李逵道：“借我一借。明日便送来还你。”

赌徒小张乙道：“说什么闲话！自古赌场上无父子。你明明地输了，如何倒来要！”

李逵就地下掳了银子，又抢了别人赌的十来两银子，都搂在布衫兜里，睁起双眼说道：“老爷闲常赌直，今日权且不直一遍。”

小张乙急待向前夺时，被李逵一指一交。十二三个赌徒，一发齐上，要夺那银子。被李逵指东打西，指南打北，打的不知东西南北中。

李逵出门就走，任凭那帮人在背后大喊大叫，愣是没一个敢上来的。是啊！生命宝贵就在于它只有一次。

李逵正走之时，只见背后一人赶上来，扳住肩臂喝道：“你这厮如何却抢虏别人财物？”

李逵应道：“干你鸟事！”回过脸来看时，却是戴宗，背后立着宋江。

见到宋江李逵如同狗见到了主人，惶恐满面，便道：“哥哥休怪！铁牛闲常不这样。今日不想输了哥哥的银子，又没得些钱来相请哥哥，才做出这些畜生是事来。”

宋江大笑道：“兄弟，但要银子使用，只顾来问我讨。今日既是明明地输与他了，快还给他们。”

小张乙接过来说：“二位官人在上，小人只拿了自己的这份儿。这十两原银，虽是李大哥两输的，小人不要了。”

宋江道：“拿过去没事。”

小张乙直摇头，道：“不不不要，生命重要啊！”小张乙收了银子，拜谢了回去。

事情解决了，找个地方喝一杯！

琵琶亭，唐朝白居易古迹。因为那首《琵琶行》，直到今天琵琶亭还是九江市的著名旅游景点。放眼望去，景色雅致，云外遥山翠，江边远水翻。隐隐沙汀，飞起几行鸥鹭。悠悠别浦，撑回数只渔舟。昔日乐天声价重，当年司马泪痕多。

三人坐下，李逵便道：“酒把大碗来筛。不奈烦小盏价吃。”

戴宗喝道：“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酒保应了下去，取只碗来，放在李逵面前。一面筛酒，一面铺下肴馔。李逵笑道：“真个好个宋哥哥，人说不差了！便知我兄弟的性格！结拜得这位哥哥，也不枉了！”宋江因见了这两人，心中欢喜，多喝了几杯，忽然心里想要鱼辣汤。

要说吃鱼，江州多的是，没有鱼吃还叫什么鱼米之乡。湖口糟鱼、庐山石鱼、彭泽鲫鱼、武宁棍子鱼，原汁原味，味道鲜美，可红烧、可辣烩，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去九江不吃鱼，同登泰山没看到日出、去北京没登长城一般的遗憾。

鱼汤上来，宋江吃了两口，撇撇嘴：“这鱼不鲜。”常吃鱼的人，一口汤都能尝出鱼肉不鲜，造诣匪浅。问了半晌，店里也没有鲜鱼，李逵急了，我去给哥哥弄两条新鲜的鱼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的就是李逵。

李逵，在他世界观里没有社会秩序，一切都要看谁狠谁猛谁更不要脸。所谓脸皮厚吃个够，李逵频频使用这句人生真理，如今去买鱼也不例外。当然了，李逵出马从来都不用花钱。李逵走到船边，喝一声道：“你们船上有活鱼给我两条。”

渔夫应道：“渔牙主人不来，不敢开舱。您先等一会儿吧！”

所谓“渔牙主人”是“渔牙子”的管理人，“渔牙子”是一种专门在渔民和客商之间接洽水产品交易的从业人员。这种从业人员必须经由官府特别批准，具有一定官方身份和商业贸易管理职能的专业人员。由此推断浪里白条张顺，算是梁山泊水军中社会地位最高的人。

李逵道：“等什么鸟主人！先把两尾鱼来与我。”他管什么主人不主人的，上了船自己动手，不麻烦鱼牙子。可想而知，出没风波里，在江里打渔是那么容易的吗？莫说主人不在不能开仓，便是平时上来就要鱼也不给钱，你以为你是谁？长的黑生的凶就可以装城管大队随意掀人家摊位？

众位鱼牙子呼啦一声围了过来，厉行喝止。众鱼牙子指手画脚，强烈谴责黑大汉蛮横无理，不顾形象，造成社会影响相当恶劣。

李逵不管那些个，弄到鱼在说。

正热闹里，只见一个人从小路里走出来。众人看见，叫道：“主人来了。这黑大汉在此抢鱼，还要打人。”

“什么黑大汉，不想活了是吧？”鱼牙主人赶上前来大喝道，“你这厮要打谁？”

李逵也不回话，输过竹篙，却望那人便打。那人又飞起脚来踢。被李逵直把头按将下去，提起铁锤大小拳头，去那人脊梁上擂鼓也似打……

李逵打的正兴，一人在背后匹腰抱住，另人喝道：“住手——”

宋江、戴宗，两人见李逵好久不归，料想又出事了，过来看时，果不其然。

戴宗埋冤李逵道：“我教你休来讨鱼。又在这里和人厮打。倘或一拳打死了人，你不去偿命坐牢。”

李逵应道：“你怕我连累你，我自打死了一个，我自去承当。”

宋江便道：“兄弟休要论口，坏了义气。拿了布衫，且去吃酒。”

三人转身刚要走，闻听背后有人叫道：“黑杀才，今番来和你见个输赢！”李逵回转头来看时，便是那人脱得赤条条地，露出一身雪练白肉，。在江边独自一个，把竹篙撑着一只渔船赶将来，破口大骂道：“装什么大葱，有种的你下来，你个垃圾。”

李逵也不傻，回敬道：“有种你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那人只要诱得李逵上船，便把竹篙望岸边一点，只脚一蹬，那只渔船一似狂风飘败叶，箭也似投江心里去了。李逵虽然也识得水，却不甚高。仿佛旱鸭子下水，登时吓的没音儿了。到了江面开处，船底朝天，英雄落水如同狗一样，浸得眼白，又提起来，又纳下去，何止淹了数十遭……

明明是根儿葱，非要装作一棵松。

——赵家小三郎对李逵功夫的评价

书中只提到李逵“使两把板斧，及会拳棒”，并未说明功夫如何了得。就武功而言，甚是低微。他不像武松、鲁智深是行伍出身，也不像史进拜了七八个有名的师父。李逵所谓的功夫完全是实战中悟出来的那一套“李氏三板斧”，打仗杀虎全凭一个生猛。这样个一瓶不满半瓶咣当选手，碰到行家必然吃亏，所以在浪里白条张顺、浪子燕青、没面目焦挺的眼里李逵其实不过是一堆垃圾，他也只能欺负欺负弱小的小张乙、卖唱的宋玉莲和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老百姓，仅此而已。如果当初在快活林武松遇到的是李逵，估计能把他打出大肠干燥来。欺软怕硬是李逵这厮明显的特点，在武松、鲁智深这等散打高手面前李逵从来不敢叫嚣。

李逵没声了，淹的直翻白眼，看样子离去世不远了。好在宋江打听出来此人叫张顺，猛然想起张横来，及令戴宗喝止，“张二哥不要动手，有你令兄张横家书在此。这黑大汉是俺们兄弟，你且饶了他，上岸来说话。”

张顺看认得戴宗，做个人情放过李逵，早到岸边，“院长休怪小人无礼。”

戴宗道：“客气客气，还请看待我的面上，救了我这兄弟上来，却教你相会一个人。”

事情到了这步田地，在闹下去非要出人命不可，届时不好收场。张顺跳下水里，赴将开去。李逵正在江里探头探脑。张顺早到带住了李逵一只手，自把两条腿踏着水浪，摆了一只手，直托李逵上岸来。

江边看的人，大声喝采。

宋江、戴宗看得呆了。

这才是传说中的高手，事实上江州地面本就高手云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