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霸年代(20)
刘牢之打定主意,要先降桓玄,与之共灭司马元显,再凭一己之力诛杀桓玄,成为东南第一人,刘裕、刘敬宣苦劝无功,于公元402年3月,竖起了降旗。
北府兵降了?!!
一个月前,桓玄还认为这是黄粱一梦,此刻骤然成真,他乐得巴掌都拍不到一块儿,降了就好,降了就好,司马元显,我看你还有何能为!
他吩咐三军,水陆齐发,直指建康,不久,到达建康城外的新亭。
新亭,建康西南方的门户,此处若破,桓玄大军必入建康,司马元显吓得毛了,这次讨伐桓玄,他不是不努力,确实是手头上没有能打的兵,什么司马休之司马尚之的,全是草包,不打则已,一打就败,好不容易有个刘牢之,还投降了,江南士族,各保家小,皆不愿共抗桓玄,司马氏号令甚微,如今桓玄就在建康门外,我司马氏,还往何处走?
想来想去,无可去之处,司马元显率领手下军卒入宫中躲避。
此人这点儿才气,至此算是尽了。
主帅畏战,将士何从?守护建康的晋军呼啦一下,都散了,任桓玄挥师入城。桓玄一路上毫无阻挡,径奔宫中,拿了体如筛糠的司马元显、司马道子,流放司马道子到江西安成郡,后毒杀;斩司马元显、司马尚之等于建康闹市,权倾一时的司马道子一脉,至此告终。
桓玄表奏晋安帝,给自己封了一溜烟的官儿,有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事、扬州牧、徐州荆州江州刺史等等,说白了,就是国家总理兼军委主席兼西南北三州总司令,让自己的兄弟分别担任荆州刺史、宰相、徐州兖州江州刺史,东晋天下,自此姓桓。
那位刘牢之呢?
给了个会稽内史让他当。
会稽,绍兴。会稽内史,会稽地区管理民政的官员,大概相当于会稽市市长吧。
刘牢之,在投降桓玄之前,是总督兖、冀、幽、并、徐、扬六州加晋陵之军事,那叫北方各州的总司令啊,这可倒好,突然成了会稽市长,这家伙把肠子都悔青了,好你桓玄,刚得了便宜便要卖乖,我去会稽当市长,北府兵岂不要交给你?我……我该如何?
他儿子刘敬宣也气得够呛,桓玄过河拆桥,爹,打他!
刘牢之想了一想,他找来刘裕问计,说你看我是打呀,是不打呀?
刘裕瞅了瞅刘牢之,自打征孙恩回来,他就瞧这位上级不大顺眼,对桓玄,他本人是极力主张讨伐的,原因很简单,司马元显再差劲,你替他打仗,他不会对不起你,桓玄狡诈,你和他合作,不是与虎谋皮?奈何刘牢之不许,眼下到了这步田地,倒来问计,刘裕冷笑一声:“将军以数万北府兵,竟望风而降!桓玄已得天下,朝野人情尽皆向着他,将军要打,岂可得胜?将军恕罪,我要回扬州了。”
扬州,北府兵大本营所在。
刘裕弃刘牢之而去。临走时有人问他对桓玄怎么看,他说桓玄若守臣节,当事之,否则,当图之。
换句话说,他根本没把桓玄放在眼里。
刘牢之见刘裕离去,心下惘然,便召集北府兵众将商议,北府兵素来是一支打恶仗的队伍,这次被刘牢之逼着投降,人人心里都有股怨气,如今一听什么?刚投降,又要打?那你刘牢之早干什么去了?有个参军叫刘袭,勃然大怒,跳起来大叫:“世上最不可做的事情,莫过于谋反!将军从王恭时,反王恭;如今从了司马元显,又反司马元显;眼下刚从桓玄,又反桓玄;人贵在信义,你一连三反,有何面目自立于世上?”
说完,此人大踏步而去,其余众将,也跟着散去,刘牢之见北府兵尽散,心灰意冷,知道自己将不免于桓玄毒手,不久自缢身亡,死后尸首被桓玄斩首,暴尸建康闹市,可叹北府猛将,落得如此结果。
再说孙恩,自北府兵离去,他再次挥军攻打沿海,直到浙江临海,与临海太守辛景对峙。孙恩不会打仗,只仗着人多攻城,辛景稳扎稳打,待孙恩粮尽兵疲,突然反攻,孙恩大败,这次他的运气很坏,被官军包围,看看走不脱,孙恩说,上天给我的使命到此为止,我该成仙去了。说完,投水自尽,随他投水者有百余人,皆道成了水仙。
孙恩的队伍里,毕竟还有大把不愿意成“水仙”的哥们,便推举孙恩的妹夫卢循为首领,继续和晋廷干仗。
桓玄自执政以来,政令无常,发神经似的,今儿个这样干,明儿个那样做,弄得各地方无所适从,乌烟瘴气,乱七八糟,桓玄得意洋洋,肆意妄为,不久,为绝后患,连杀北府兵旧将数人,闹得一些北府兵旧部及司马元显旧部纷纷逃奔外国,有的奔北魏,有的奔南燕,有的奔后秦。
刘裕在这段时间,表现得颇为老实,回到扬州后,由于他很能打仗,因此得了个建武将军的衔儿,桓玄依旧给他兵将,让他领兵去打卢循,刘裕倒也不推辞,率军而去,他的部队里,有大量的北府兵旧部,刘牢之尽失人心后,许多北府兵旧部都投去刘裕处,因此刘裕的部队仍旧是很能打的,他与卢循交手几次,卢循每战皆败,他和大舅子一样,成了刘裕练兵的靶子,一年不到,刘裕因数败卢循,已成为朝廷上举足轻重的大将,无人不敬,卖草鞋的刘裕,凭着真刀真枪,终于由一名小小的参军,成为一代豪雄。
公元403年,桓玄逼着晋廷封他为楚王,俨然有了篡位之意。刘裕冷眼旁观,并不多话,即便如此,桓玄却不能不顾及这位领兵东南的大将的意见,于是,桓玄的堂弟桓谦受命试探刘裕,问道:“楚王功劳盖世,朝廷有禅让之意,你看如何?”
刘裕道:“楚王功勋卓著,晋室微弱,就算禅让,有何不可?”
桓谦没想到刘裕答得这么痛快,一时大喜,顺嘴便说:“可以,当然可以,呵呵,你说可以,就可以喽!”
刘裕,是不甘心只做一个将军的,刘牢之是他的铺路石,桓玄,也一样,桓玄称帝,在刘裕眼里,只不过是将铺路石做得更好罢了。
桓玄怎知刘裕心思?他抓紧时间为自己登基做准备,刘裕,一个军将,顶多能打打仗,在桓玄眼里,一颗棋子而已。
想当皇帝,得先做姿态。于是桓玄上书,要求晋安帝同意自己告老还乡。晋安帝大傻一个,当然同意!还没等批复“同意”二字,桓玄的人便来了,说你怎能写“同意”呢?安帝有些迷糊,那我写什么?
当然写“不同意”!
哦,那好吧,不同意。
桓玄接到诏书,欣喜无比,你们看,皇帝离不开我,不让我归隐。
又过几天,桓玄突然不满:朝廷上人人都拥护我,怎么没看到市面上老百姓拥护我呢?
那怎么能让百姓拥护呢?
桓玄认为,老百姓最瞧得起的,是隐士,一般人都拿隐士做高人看,我要是对隐士十分恭敬,百姓自然拥护我。
于是他下令:找隐士。
却找不到。为什么?没有,真的没有。
桓玄郁闷了,可这个姿态无论如何都得做,因此他找了个倒霉蛋,叫孙希之,据说此人往前六代,有人做过隐士,所以你小子应该接班,继续做隐士吧。
这孙希之日子过得好好的,被强绑着当了隐士。老孙就说了,我当隐士没收入啊,难不成让我饿死?
桓玄说不打紧,我给你钱。
就这样,孙希之拿着桓玄的钱,当了隐士。没几天,建康市民都知道,有个孙希之突然成了隐士,议论纷纷,桓玄一看,觉着火候到了,便主动拜望孙希之,给他官做,孙希之一看有官,眼睛都乐眯了,没想到冒充隐士还能做官?他就要赴任,桓玄的幕僚赶紧给他暗示:你是隐士,不能同意!
哦,这么回事儿啊。
就这样,孙希之左一个不同意右一个不同意,桓玄几次请他出山,他都不同意,最后得了一个名号:高士。
行了,皇帝不让我走,大臣拥护我,隐士也爱我,我不能继续沉默。
公元403年11月,桓玄逼安帝禅让,12月,即皇帝位,国号:楚。
桓温一辈子没敢干的事儿,桓玄终于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