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岁月（11）

苟曜干吗先投后秦，后降前秦呢？

只为了投机二字。

苻登辎重被袭，势力大损，苟曜便投了姚苌。不料在他投靠姚苌这段时日里，苻登又攻占了后勤的几块地盘，苟曜权衡再三，觉着还是苻登保险，便暗地里联络苻登，要阴姚苌。

苻登接到苟曜的书信，并不迟疑，率军向长安东面的马头原而来，苟曜就潜伏在附近，等苻登会和。

姚苌听说前秦军出现在马头原，立刻率军迎敌，可要论野战，他岂是苻登的对手？两军对圆，苻登祭出法宝——方圆大阵，一片矛山剑丛夹带着无数箭矢向后秦军逼来，姚苌令精兵强将进行强行突破，却破了外围，又被内围的骑兵杀退，反反复复鏖战一场，依旧大败亏输，后秦军撤兵。

苻登靠着无以伦比的阵法又胜一场，心里高兴，吩咐三军整队，向苟曜驻军处急进，赶紧与之会和，共图长安。

再说姚苌，打个大败仗，逃出老远，收拾残兵败将，一瞧，嘿，还行，剩下那么几万人，还能再打一仗，于是姚苌吩咐：整军出发，咱再打一仗！

下面人差点昏过去，还打？您老嫌我们命长是怎么着？他弟弟姚硕德第一个蹦出来晃脑袋：“陛下打仗不是一向用计么？今儿怎么在打了败仗的情况下，反倒猛打猛冲了呢？”

姚苌将手一摆：“列位，苻登拼命往长安东面走，为的是什么？我记得不久以前，我给了苟曜一万人马，让他在渭水流域驻扎，守护长安。苻登明知有苟曜一军在此，依旧向长安东面进军，这说明什么？说明苟曜出了问题！很可能是姓苟的这小子暗中串通了苻登，打算合兵取长安，否则苻登岂肯孤军深入？这一仗虽然打败了，但我们必须尾随苻登，找机会继续和他打！原因很简单，我们不追着他打，他必然和苟曜会和，那时就麻烦了！因此列位，无论如何，我也要继续追击苻登！”

哦，下面人一听，有理。可有理是有理啊，那苻登的方圆大阵怎么破啊？咱就算追上他，也破不掉他的阵法，那不是白送死么？

姚苌一笑：哪里话来？你们尽管追就是了，追上就给我打！

且说苻登，战败姚苌之后，他将人马变为行军队形，急急去会苟曜，正走着，忽听人喊马嘶，一彪军马疾驰而至，前秦军措手不及，被杀得队形大乱，苻登闪目观瞧，哟，姚苌！他怎么又回来了？

被刚打败的敌人杀个回马枪，苻登可真没料到，想摆方圆阵，来不及了，全军大乱，死伤累累，苻登一看不好，忙下令撤军，匆匆忙忙领着败军退回原路。

苻登先胜后败，袭击长安算是泡汤，前秦部分地方将领听说此事，无不惊恐，投降姚苌的人开始增多。

苻登见自己势力渐弱，又气又急，整合兵力，再攻后秦的安定城。

这是个靠一腔热血活着的人，没什么政治概念，也没什么治理手段，只知领兵打仗，胜了也打，败了也打，整个儿一流寇，说好听了，算个草莽人物。

姚苌在长安听说安定危急，忙引兵来救，临走前对他儿子姚兴道：“上次苻登与苟曜会和，被我击败，苻登走了，苟曜还在，你要小心。苟曜此人，非常狡猾，他若听说我引兵去战苻登，必然来长安打探虚实，届时你就给我杀了他！”

姚苌的判断非常合理。

苻登在马头原战败，苟曜是知道的，但姚苌已经猜到苻登此行的目的是与苟曜会合，苟曜却不知道；他还以为姚苌仅仅只是把苻登打败，还没判断出引来外贼的内鬼就是他，因此，他一听说姚苌要出兵安定，便正如姚苌所说，真个大摇大摆来到长安打探虚实了。

他怎么打探呢？

很简单，他故意装作不知姚苌已经远征，以觐见皇帝为名，入朝察言观色。谁知一入长安，便被姚兴所获，苟曜这才知道私通苻登的事儿已然败露，后悔不跌，被斩于市曹。

苻登领残兵攻打安定，他野战尚可，攻城可就逊了一筹，正打不下来，姚苌兵到，苻登知道难惹，退兵而去，自此头痛不已，姚苌狡诈多变，屡败屡战，越战越强，如何是好？这位前秦高帝发起愁来，这一愁，就愁到了来年的三月份，忽然喜讯传来：姚苌病重将死。

戎马出身的帝王没什么养生概念，高兴了就喝酒，天天吃肉，纵欲不断，所以大多数人活到五六十岁，就差不多了。姚苌也是，折腾几十年，身子骨空了，要死。

苻登大喜过望，死了好！他吩咐整兵带队，再攻安定！

392年7月，苻登在离安定城九十里处安营扎寨，8月，雄赳赳气昂昂奔向安定，到了城下，就见前面一派后秦军营，营门大开，当先一将杀出——姚苌！

苻登仿佛看见了鬼，想也不想，引兵就跑，跑回大营，心惊肉跳，姚苌这不是好好的么？这家伙是人还是鬼？不行，玩心眼，我可斗不过他，干脆，我撤兵吧。他吩咐撤兵，之后派出探马，探查姚苌的动静，以防后秦军趁势追击。第二天一早，探马回报：姚苌军营已空，后秦军不知所踪！

苻登愣了半晌，呆坐于地：“姚苌到底是什么玩意？他撤兵了，我丝毫不知，他来安定，我也丝毫不知，都说他重病将死，忽然又出现在阵前，是人是鬼？哎，我与这老怪物活在一个世界上，真他娘倒霉啊！”

姚苌不是快死了么？

确实如此，他真的快死了。

那怎么又出马迎敌呢？

回光返照而已。

惊走苻登，姚苌一直挺到393年10月，终于不行了，他将皇位交给太子姚兴，嘱咐他必灭苻登，便撒手人寰，终年63岁

姚苌一死，苻登还阳，他倾其所有，尽领部属向东进兵，要灭姚兴，姚兴也不示弱，自领大军迎击，也想一举平灭苻登。

就在此时，河北地区战火也起，后燕慕容垂向西燕慕容永发起了战争，慕容鲜卑终于陷入自相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