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岁月（10）

转眼到了公元389年，北方的几股势力仍旧僵持不下，难以统一。西燕蜷在山西、陕西、河南一带，向东不能进，向西不能行，死不死活不活的撑着；后燕仍旧在中原一带不断荡平各股前秦留下的时降时叛的残余武装；后秦和前秦的残余势力还在甘肃陕西一带打个没完；拓跋珪的鲜卑魏政权在塞北一带联合后燕慕容麟等，攻城拔寨，形势一片大好。

且说姚苌，打不赢苻登，心里真是着急，他还挺迷信，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老吃败仗，最后归结于一点：苻登得了神助。

什么神助他呢？姚苌认为凭苻登的面子，玉皇大帝太上老君都不大可能，只能是苻坚的魂灵起作用。这么一想，姚某人心里顿时扑通扑通跳个没完。他刚将苻坚鞭尸啊，还裸体缠以荆棘埋于地下，苻坚在天之灵岂能饶恕？

姚苌可就睡不着了，越想越怕，索性命令匠人铸成一座苻坚像，天天对着神像磕头，可拜神总得说点什么，说什么呢？说我杀你杀错了？我不该背叛你？那不是扯淡么。姚苌苦思好一阵，有了。他对着神像就念叨，说陛下哎，我杀你，你可别恨我，不是我要杀你，是我哥哥姚襄的鬼魂让给我杀你，你要不服，你找他去，别找我。

这姚襄还真没白死，成了姚苌的精神支柱。

苻登天天骂战，可姚苌就是不出来，日子久了，苻登见姚苌营中香烟袅袅，这干什么呢？他登上高楼一望，哟，给我先帝爷塑像磕头呐？嘿。苻登哑然失笑，自语道：“以臣弑君，又立像求福，有用么？”随后命令各军加紧攻击。

姚苌把苻坚当神仙拜了好些日子，却不灵，败仗照旧，他一生气，又把神像推了，把神像脑袋砍下来，送给苻登，让这神像发挥最后的作用——气人。

苻登一看姚苌毁了神像，大怒，率军直杀到安定（今甘肃泾川县北），打得羌人梦到都怕，就没想到，一场大祸就在眼前。

苻登很会用兵也很会练兵，但他有个毛病——头脑发热。

他攻打安定，只顾前行，却把辎重留在后方，前后战线这么一拉长，姚苌就有了机会。

公元389年8月，正当苻登督军猛进的时候，姚苌突然选了一个黑夜，亲率三万骑兵，偷袭了苻登的后方，尽取苻登的辎重，苻登的皇后毛氏，乃前秦将门之女，勇敢善战，弯弓驰马领众军连杀后秦兵七百余人，寡不敌众被擒。姚苌见毛氏生得白皙俏丽，春心大动，便要强行纳入，孰料毛氏刚烈无比，边哭边骂，说你姚苌先杀天子，后辱皇后，皇天后土，岂能容你！

姚苌本迷信，一听这话，全凉了，越想越虚，最后吩咐将毛氏杀掉了事。

可叹勇烈红粉，化作万缕尘埃。

苻登一时大意，丢了辎重和老婆，恨恨不已，大发英雄贴，联络四方犹存的前秦将领，约共伐姚苌，谁知这群前秦将官嘴上答应，心里却各有算盘。如果苻登的辎重不丢，他们倒还忌惮，可辎重丢了，谁知道苻登还能支持到几时？因此答应得热闹，却无人有实质性动作，甚至连给苻登送粮的都没有。

转眼到了389年12月，苻登越来越困难，姚苌见形势转好，便主动招纳苻登，说投降吧，投降给你馒头吃。

那年月，时兴假投降，打不过了，就投降，缓过劲来，接着再干，因此苻登就想诈降，他手下有一员大将叫雷恶地，此人乃羌族，深知姚苌反复无常，便劝苻登不要自投罗网，苻登一想也对，姚苌素无信义，一旦投降，只恐被害，便不作此打算。诸将见雷恶地三下五除二就劝服了苻登，无不钦佩其智略过人，日子一长，苻登倒起了疑心，心说姓雷的美誉度不错嘛，我是氐人，他是羌人，诸将这么信服他，一旦他要作乱，岂非难治？

人一遇到困难，顾虑就多，顾虑一多，疑心就大，苻登竟犯了刚愎自用的错误，无端怀疑起雷恶地，雷恶地本是大将，眉眼高低岂能看不出？他也干脆，既然你不信我，那咱拜拜。他一转身，领帐下众羌兵投了姚苌。

投降和造反，那时候就和吃饭一样容易。

雷恶地投降姚苌后，不久再叛，旋即被姚苌所败，此后死心塌地，再未反叛。

公元390年7月，在苻登的不断呼号下，长安附近一个叫郭质的老百姓举起了义旗，他响应前秦号召，做人不忘本，要与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姚苌对着干。郭质大旗一举，还真有用，附近十里八村的人都来凑热闹，要跟着他去苻登那儿混口饭吃，大概那年月打仗太频繁，呆在家里迟早也是个死，所以老百姓都想出去爽一把。唯独有个叫苟曜的，不知哪根筋错了，偏就不和大家一路，他支持的是姚苌。

那时不像现在，现在比如美国两党竞选，你支持这党，我支持那党，咱俩顶多辩论几句，最恐怖的也就像海那头的蓝绿阵营那样，揍个乌眼青拉倒。那时候可不是，大家指东，你却往西，那是要出人命的，所以苟曜先生表明自己的立场后，迅速撤离了本地，逃到姚苌那儿去了。

姚苌对忠心于他的人，一向很对得起，便封苟曜为刺史（省级干部），给他一支军队，大约一万人，让他驻守渭水附近，保护长安。

姚苌可没想到，这苟曜，是个无间道。

公元391年4月，苻登突然接到苟曜的信，说我有精兵一万，主公快来，我们共取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