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岁月(5)
慕容垂对刘牢之的死缠烂打十分恼火,他毫不客气,率全军迎上。后燕军与北府兵的第二次交手开始了。
这次,慕容垂动用了全部兵力,至于刘牢之用了多少兵,倒是没记载,但据估计,也不会太少,否则怎敢硬撼慕容垂?这次不比上一次,上一次是遭遇战,这次是拉开了架势对砍,两军这通好杀,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大战一场,最后如何?
还是北府兵厉害。
真的,我没吹,还是北府兵厉害。
后燕军大败,败到什么程度?败得硬是撤了邺城的包围圈,扭头就跑。
如果此刻刘牢之入邺城,则很可能拿下此城,但他没这么干,而是打算一鼓作气,将慕容垂灭了,他下令:全军追击。
北府兵全军急追而去,苻丕在城上一看,邺城解围,鲜卑退走,大喜过望,忙吩咐整军,打开城门,与北府兵一道追杀慕容垂。
就这样,后燕军在前面跑,北府兵在后面追,前秦军又跟着北府兵的屁股跑,三个你追我赶,不亦乐乎。一连跑了好几天,慕容垂实在窝火,索性停下来,对手下人说:不跑了!
下面人一听,全傻了,不跑了?哦,那就打吧,可是,打得赢么?
慕容垂说打不赢也得打!这么跑下去还得了?不等敌军打败我等,我等自己就跑散了!如今秦、晋合作,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你们看,晋军追击我等,秦军就在后面,如等秦军追上晋军,二者合兵一处,我们既跑不掉,又打不赢,到时候怎么办?还不如现在回过头去,与晋军死拼一场,若打赢,则秦军不足惧也。
哦,下面人一听,有理,可是,北府兵厉害之极,怎么能打赢呢?
慕容垂说你们只管打,我自有道理。
这人呐,就怕逼,一逼,还就逼出办法来了,慕容垂此刻已经有了破北府兵之策。
要说硬打,就战斗力而言,北府兵绝对是NO.1,和他们死磕,纯属脑子进水,之前的教训也告诉慕容垂,不能自信心太强,猛打猛冲,对付前秦军没问题,对付北府兵可不灵。要想胜北府兵,必须用计。
于是慕容垂下令:全军转回,做好战斗准备。同时吩咐后勤部队:如此这般。
再说刘牢之,此公立功心切,马不停蹄急驰二百里,眼看离后燕军越来越近,心里这个美,心说慕容垂算什么,在我北府兵面前,还不是一马趟翻?他追着追着,忽见后燕军推着大车、赶着驴马、押着辎重,在前面异常辛苦地逃。嘿!可算追上了。刘牢之这个乐,对方的辎重部队就在眼前,弟兄们,杀啊。
北府兵呐喊着狂追而至,押送辎重的后燕军见势不妙,丢下辎重就逃,这一应用度之物可就全扔给了北府兵。北府兵追了一路,又饥又渴,一瞧辎重满地,有金银有吃喝,便不客气起来,争吃争喝争夺金银,队伍一下子大乱,刘牢之一看不好,便要命令全军整队,晚了。只听一声呐喊,后燕军伏兵四出,北府兵只顾争夺物件,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刹那间损失惨重,数千人横卧疆场。刘牢之老哥儿一个,大败而归,后燕军在后紧追不舍,幸亏苻丕的人马随后赶来,方才救了刘牢之一命。
看看,淝水之战才过多久,昔日的两国仇敌,此时反倒相互救起命来。所以说没有永恒的朋友和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放着河北不说,又说长安。
慕容冲抖擞精神,再战苻坚,苻坚毕竟兵少,加上长安无粮,日久不支。最后他一琢磨,不可困死于长安,便与老婆儿子几人,领军往岐山东北的五将山逃去,却留太子苻宏守长安。苻宏如何守得住?苻坚前脚一走,他后脚便带上母亲老婆,弃长安逃往甘肃下辨而去。
慕容凤凰毫不客气,待苻宏一走,立刻兵入长安。
一是小时候受过气,大了要报复;二是弟兄们打了这么久,多少得犒劳一番;因此凤凰兄一入城,便纵兵大掠,连杀带烧,长安城内死尸累累。待折腾够了,慕容凤凰是夜夜笙歌,经在长安城中做起了土财主,根本不再提灭前秦的事儿。
他不灭,可有人灭——后秦姚苌。
姚苌一直憋着劲,要灭前秦,只是他去长安不太顺利,路上很是打了些仗,等仗打完了,苻坚也从长安城逃到五将山了,所以姚苌打算直接去五将山,先不理慕容冲这跟胡子。
前秦军守长安时一连数战,兵力损失大半,苻坚弃长安而走,士气大跌,又散了好多,此刻闻听后秦军来,下属再也没有斗志,纷纷逃走。苻坚神色自若,饮食照常,不久,后秦军到,苻坚整理衣衫,光荣被俘,一代帝王,至此终了。
姚苌对苻坚,还算尊重。尊重的目的不为别的,只为传国玉玺。
姚苌这个人,心思不大好,单论做人品质而言,不如苻坚。他往日里攻打城池时,经常是好话说尽,哄得人家开城投降,结果城门一开,他便将城内老幼尽皆坑杀。此人无信义。
苻坚对这么个人,自然没有好脸色。姚苌管他要了几回玉玺,他也不给。最后姚苌急了,也不顾身份,直接对苻坚说让我当皇帝吧,我可以优待你。
苻坚虎死不倒架,他把眼睛一瞪,手指姚苌大骂道:“小羌敢逼天子!五胡之中,羌族根本排不上号!玉玺已送东晋,你甭做梦了!”
姚苌碰个钉子,心里愤懑,又不便发作,就走了,过了几日,又差遣手下的右司马尹纬再去索取玉玺。
苻坚瞧了瞧尹纬,说你又是来要玉玺的?
尹纬长了个心眼,说不是,我是来求陛下,将王位禅让给姚苌。
苻坚手捻胡须,笑道:“禅让,乃是圣贤让位给圣贤,姚苌叛贼一个,何谓禅让?”
随后收敛笑容,问道:“你昔日在朕手下,做什么官?”
尹纬不敢隐瞒,说我乃尚书令史。
苻坚一听,半晌无言,良久方长叹道:“尚书令,王猛也。你往日在王猛手下做事,想来也有宰相之才,而我竟直到今日才知道你的存在,糊涂至此,合该灭亡。”
随苻坚一同被俘的,还有他的两个儿子。不久,苻坚亲手杀了他们,理由是:岂可令羌奴侮辱我儿!姚苌见苻坚如此强硬,知道无法逼其顺从,便寻个日子,将苻坚以绞刑处死,死后,谥号为壮烈天王。
苻坚这辈子,栽在两点上,一点是内部管理,一点是外部管理。内部管理,没有及时将被兼并公司的责权利拿到手,胡乱用人,胡乱放权,有放权无监管,一味的给权力而不追究责任;外部管理,屡胜而骄,对敌对我均没有一个全面的了解,尤其是对本国百姓的心态及敌国的战争机器的运转效率,几乎毫无了解,导致一次失败便葬送了整个大业。归根结底,此人有些糊涂,做人过于天真,一帆风顺之下,不知人间有险恶二字。
苻丕在河北听说苻坚已死,大哭一场,在邺城即皇帝位,仍称秦国,与慕容垂继续耗,而那位刘牢之因为打了败仗,已被晋廷召回治罪。
河北仍旧是前秦、后燕、东晋三股势力在争夺,而关中地带已有两股势力,后秦姚苌据新平(今陕西彬县),西燕慕容冲据长安,二虎迟早会有一争,却是尚未厮杀,又有消息传来:远征西域的吕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