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秦帝国(29)
苻坚回到北方,意志消沉,慕容垂趁机道:“北方之民,闻王师不利,皆有不臣之心,臣请出镇河北,以安黎民。”
苻坚心胸广大,倒也没多想,便答应了。
大臣权翼听说此事,惊慌失措,忙入宫参见苻坚,道:“王师刚败,四周皆有叛心,眼下应召集四方将帅,聚集京师,以固根本。慕容垂勇略过人,当初只是为了避祸而来,并非真心投靠,岂能居于人下?大王养他犹如养鹰,饿了自然跟着您,一旦风云起,定有凌霄之志!大王岂可解开绑绳,任其所欲呢?”
苻坚心胸虽宽,但刚吃败仗,疑心也较往常更重,听权翼此话,倒也吸了一口凉气,可转念又想了一下,觉着自己待慕容垂不薄,似乎此人不至于叛变,便道:“你说得对,但我已答应了他,匹夫尚不食言,何况我万乘之尊乎?”
这句话,在王猛当初建议他杀慕容垂时,也说过。
权翼一听顿足不已,道:“陛下小事上重信用,大事上轻社稷,臣只恐慕容垂一去不返,关东之乱,自此开始了!”
苻坚怅然无言。
不久,慕容垂领军往北方而去,权翼知其此去定不复返,便以饯行为名,于途中设宴,同时暗藏刺客,拟杀慕容垂。慕容垂是什么人?岂能上当?他让手下穿他的衣服,骑他的马,招摇过市,自己却藏于从人中上路。权翼见远远一人,误认成慕容垂,指挥刺客下手,那从人骑马奔逃,幸免于难。慕容垂却在从人群中安然北去。
一间公司兼并了可另一间公司,必先掌握其财务,再更换其高层管理,再逐步更换其中下层管理,直到全面掌握该公司的方方面面,方才利用该公司原有资源大张旗鼓进行市场拓展。苻坚灭前燕,既保留了前燕的高层建筑(前燕政府原班人马),又保留了前燕的继承者及其宗室,还允许慕容鲜卑全族集中的生活在一起,可谓兼而不并,眼下又允许慕容垂独自行动,真是自掘坟墓。此公心地虽良善,作为管理者,却是糊涂虫一个,妄称雄主。
且说慕容垂,一路走到河南安阳,正遇驻扎在此处的苻坚的庶长子苻丕。慕容垂手下劝其杀苻丕,之后北上邺城,重图霸业,但慕容垂毕竟对苻坚尚有感念之情,竟不忍下手。
苻丕听说慕容垂来了,也吃了一惊。说实在的,除了苻坚以外,所有人都在提防慕容垂趁前秦大败亏输之际竖旗造反,苻丕也不例外。慕容垂手下劝慕容垂杀了苻丕的同时,苻丕的手下也在劝苻丕杀慕容垂。苻丕与慕容垂一样,思考再三,竟不敢下手。他觉着慕容垂尚未造反,杀他无凭无据,父亲怪罪下来无法交代,最后,他决定请慕容垂吃顿饭,席间观察其是否有反状,若有,再作打算。
酒宴摆下,苻丕、慕容垂二人就坐,席间慕容垂十分恭敬,无一丝一毫谋逆之态,苻丕虽疑心,却抓不到把柄,只好酒足饭饱,悻悻而去。
对慕容垂来说,苻丕暂时没有威胁了,但尚有一个苦恼:兵从何来?
虽然离开苻坚时带了一些从人,可毕竟不是部队,要重新立国,必要招募军队,但眼下苻丕在侧,哪敢公开募军?
就是这么巧,机会突然来了。
还记得塞北的丁零敕勒么?
反了。
丁零敕勒有许多部落,其中一部有个首领叫翟斌,所部本在西域大月氏以北,后迁徙至中国北方,后赵强盛时,归附石虎,前秦统一华北后,被迁徙至河南渑池一带。敕勒性野难驯,不服管束,只因秦军强盛,故不敢不从。如今前秦惨败,军队无复昔日盛况,翟斌敕勒便反了,声势浩大,接地连天,大有攻陷洛阳之势。
淝水一战,苻坚败怕了,一听说丁零敕勒造反,怕上加怕,心一慌,昏招迭出,竟让慕容垂领军剿灭翟斌,却让苻丕拨出军卒与他。
阿垂同志正愁无兵,这就来了。
前秦征虏将军石越正在苻丕军中,见苻坚诏书,大急,忙找到苻丕道:“王师刚败,民心未安,作乱者激增,故丁零一唱,便有数千乌合之众附之!而慕容垂乃燕国宗室,我观此人早有复国之心,怎能在丁零作乱的当口,让他来带兵平乱?此乃为猛虎插翅也!”
苻丕思考了一下,笑道:“父亲让我拨兵与他,不得不从。但却无妨。慕容垂祖业在邺城,如让他去了邺城,则难治。如让他带兵去河南征伐翟斌,倒也好。翟斌凶悍,不愿为人之下,就算慕容垂与之联合作乱,必不长久。待二人相争,我再起兵的渔翁之利,此卞庄刺虎之计也。”
说完大笔一挥,拨两千老弱氐族军与慕容垂,且铠甲兵器都是二手货色。
拨完兵丁,苻丕还怕不保险,又令氐族宗室、广武将军苻飞龙率军一千,为慕容垂副手,名为助战,实则见机行事,相当于三国演义中马岱与魏延。
表面看起来苻丕的计策挺完美,可惜,他不是诸葛亮。
这边苻丕策划的忙,那边慕容垂也忙。
他忙什么呢?
这次翟斌造反,他是兴奋不已,心里明白,恢复祖业的时机到了。于是他拼老命感到邺城,去祭拜祖庙,意思是祖宗保佑,让我复国成功。
谁知他到了祖庙,守门的却不让他进。守门的拿的是前秦的工资,办的事前秦的事儿,这慕容氏祖庙本是禁地,寻常人等尚不让进,何况前燕宗室?你祭祖作甚?有什么话不能朝廷上说,却对你祖宗偷着讲?想造反是怎么着?
祭祖求平安是古人非常看重的心理安慰形式,慕容垂吃个闭门羹,急得够呛,最后他想个招儿,化装。
堂堂慕容将军,被守门的逼得硬是要化装来蒙混过关,看来这收费站的硬是厉害。
万没想到,这把门的火眼金睛,化装后的慕容垂还是被认了出来,仍不让进。
慕容垂火了。
他就瞧着这把门的,开始运气;把门的也看着他,不服不忿;二人眼对眼斗鸡。
猛可里刀光一闪,把门的身首异处。
有句话叫装什么遭雷劈来着?也许雷劈不大可能,但刀劈还是有些靠谱的。
祭祖之后,慕容垂出邺城奔河南,刚一到地方,就有人将苻丕的所谓二虎相争之计说给他听了。慕容垂岂是吃干饭的?该派的耳目早就布置出去了,所以说苻丕计策虽好,却无孔明之机变。
怎么应对苻丕给的两千老弱以及苻飞龙这个眼线呢?
慕容垂沉吟半晌,下令:募兵。理由:两千大兵实在太少。
慕容垂募兵,自然招募的是鲜卑人,鲜卑被文化、图腾皆不相同氐族统治,早不耐烦,慕容垂招兵榜一贴,数日之内,竟有八千之众。
这一切,都在苻丕的眼皮子底下做的,苻丕竟毫无反应,足见此人乃语言的高标,行动的矮子,说起主意一套一套,办起事来乱七八糟。
慕容垂招募八千子弟,组成一支劲旅,不久打出旗号:奉旨讨伐丁零翟斌。
苻飞龙忙领一千人马前来助阵。
到了出征这天,慕容垂对苻飞龙道:“翟斌凶蛮,为不打草惊蛇,我建议昼伏夜行,出其不意,你看怎样?”
苻飞龙一听有理,点头应允。慕容垂又道:“我派儿子慕容宝为前锋,我自己亲自在后队压阵,将军您领麾下一千军兵及两千氐族弱旅,居于队伍中间,如此一来,我儿在前迎敌,若胜了,将军可一起奋进,若不胜,我押后队迎敌,尔等尽可撤退,如何?”
苻飞龙觉着也没问题,是这个理儿,那就走吧。
队伍出发了。
慕容垂派人暗令慕容宝:听我鼓声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