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八十六)绕树三匝何枝可依(中)
本篇参考剧情第二十三集
对付郑泌昌这种死硬的顽固分子,一般的审讯手段肯定没用,要么就按朱七建议的那样,如熬鹰一般一遍一遍地反复重审,看能不能击溃郑大人的心理防线;要么就学海老爷那样,特事特办,连审问带记录一个人包圆了,写完供词把郑大人的手摸一按,打完收工。话不妨说的再直白些,三位大人不是拿郑泌昌没有办法,三位大人是拿彼此没有办法,同审一案如同乘一船,风浪一起,都盼着别人站在前面遮风挡雨,自己躲在后面死抱着桅杆不撒手,就算最后船沉了,也要学《泰塔尼克号》里的女主角一般,抓着块木板奋力求生,然后心安理得的看着男主角在自己面前冻成冰雕。敢问路在何方,其实路就在脚下,关键是三位大人谁也不肯走在前面,你走在前面就意味着要把后背露给了另外俩人,勠力同心、同舟共济的口号喊得响亮,可这年头谁又能信得过谁呢。
朱七不说话,谭伦说胡话,赵贞吉胡说话,郑泌昌的案子下面该怎么审,三位大人谁也不肯先表态,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划水摸鱼。索性郑大人此刻还躺在icu里急救,审案也不必急于一时,赵贞吉微微颔首,恰到好处地转换了话题,化解了一波尴尬,“那就抓紧先审何茂才,何茂才那边审得怎么样了?”门口值班的书吏马上回答,“回中丞大人,审何茂才的两个上差来了”,只有男技师却不见海老爷,赵巡抚急忙追问,“海知县和王知县呢?”书吏说海知县、王知县没有看见,只有两个上差在前厅侯见。在座的三人都感觉事有蹊跷,赵巡抚赶忙让人把男技师请进来说话。
两位男技师把海老爷审案的经过详细地复述了一遍,赵贞吉脸色铁青的坐在案前,沉默不语、心事重重。何茂才的供词明显会比郑泌昌的那份儿更加不堪入目,大喇喇地扯出内阁和织造局尚且不说,连“不是为了皇上干的,是为谁干的”这种话都喊出来了,郑泌昌的供词丧心病狂,何茂才的供词灭绝人性,这样的供词只配拿去茅房当厕纸。赵贞吉扫了一眼谭伦和朱七,眼中的不满一闪而过,案子扯到了织造局和道长头上,偏偏这个锦衣卫的头儿却如事不关己一般,稳如泰山、一言不发;那个姓谭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门心思的要拉自己下水,陪着他一起去清除奸党;还有那个姓海的南蛮,把他和何茂才放一起,鬼知道后面还会审出什么幺蛾子出来。赵巡抚满面愁容、眉头深锁,此时天色渐晚,随着乌鸦归巢,签押房里传来一阵又一阵聒噪的鸟叫声,搅的人心烦意乱。
赵贞吉满腔的愤懑无处发泄,忽然大喊了一声“来人”,对着书吏狠狠地说道,“立刻叫几个人把树上那些乌鸦的窝都给我拆了”,书吏愣在原地怔了片刻,赵巡抚又吼了一句,“听见没有”,书吏应了声“是”慌忙退了出去。这审案的、被审的,有一个算一个,要么拆台、要么掣肘、要么耍无赖还有敢明着跟领导打擂台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赵巡抚被身边这群鸟人气的够呛,却只能拿几只鸟去出自己这口鸟气,端的是讽刺至极。赵贞吉冲着院子里的乌鸦发了一顿无明业火,此时也感觉自己在下属面前有些失态,随即调整呼吸、收敛心神,尽量用平静地语气自顾自地说道,“郑泌昌已经铁了心,不惜一死也不会写出真实的供词,现在的案子只能着落在何茂才的身上了。谭大人,你这就去找海知县、王知县,把何茂才的供词立刻封存,立刻送来。”
赵贞吉要的不是真实的供词,而是能够讲政治的供词,只可惜郑泌昌、何茂才不配合,满嘴大实话,还不怕被spa,气的赵巡抚三尸神暴跳;谭伦、海瑞又一门心思想在供词里夹带私货,一个要搞严嵩、一个想搞道长,吓的赵巡抚六神无主;朱七倒是和赵巡抚立场一致,只不过这群锦衣卫习惯了在泉水挂机,一到关键时刻就主动离线,要么案子审一半人跑了,要么黑着脸坐在椅子上假装哑巴,根本就指望不上。没有锦衣卫盯着,天知道那个姓海的南蛮能捅出多大的篓子来,他不会真揪着何茂才把三个案子一查到底了吧,那可真是要了赵贞吉的半条命了。一念至此,赵贞吉心中闪过一丝忌惮,左眼皮止不住地反复横跳,赶忙安排谭伦去中止审讯,先把供词封起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