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七十二)法不传六耳(终)
本篇参考剧情第二十三集
倒严就不能牵涉道长,牵涉道长就不能倒严,这是清流用一颗颗人头换来的教训,学费交的足够,印象尤其深刻。谭伦一个月前就嘱咐王用汲告诫过海老爷,小事不糊涂、大事要糊涂,投鼠还要忌器,根本就不需要赵贞吉在这里老调重弹。案子只要牵出严世蕃即是大功告成,谭大人又不是南蛮,不可能去干那替天行道、画蛇添足的事,又何来儿子去说父亲坏话一说。赵贞吉一番话说完,谭伦不禁长出了一口气,只要赵巡抚不明确反对自己倒严即可,至于涉及到宫里的事儿,谭大人自然知道轻重。见谭伦不再反驳,赵贞吉紧走几步来到谭伦面前,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推心置腹地说道,“我让你领办你还心生怨意!皇上会相信你一个小小的参军,连升三级出任浙江按察使?担心我卸担子,我又是主审又是巡抚,这个担子我卸得了吗?退一万步,就算我想卸担子,你谭纶能担得起!你也不想想,郑泌昌、何茂才一门心思想把事情往宫里扯,往皇上身上扯,那个海瑞不知道轻重,四个锦衣卫就坐在那里,我们两个都卷了进去,事情闹大了,就没有退路。这一点你怎么就不能领会呢?”
讲道理,赵贞吉又是巡抚又是主审官的,还兼着织造局和市舶司的差事,结果案子还没审赵巡抚就撂挑子了,还点名道姓的让人家谭伦去当什么领办,自己躲起来当甩手掌柜的,这事儿搁谁身上不得多琢磨琢磨,何况谭大人本来心眼也不大。道长用人的理念非常务实,贤时便用、不贤便黜,主要看的还是人的功能性,跟信得过、信不过没啥关系,道长信得过吕芳,可一样让吕公公去守吉壤;道长信不过陈洪,也没妨碍陈公公去掌印。道长用谭大人做按察使也是这个逻辑,只要能把海老爷给摁住,连升三级又如何,所谓格局讲究的不就是花小钱办大事嘛。赵贞吉肩上的担子肯定是卸不掉的,所以赵巡抚果断决定拉着谭大人陪他一起扛,其实跟织造局买田时郑泌昌的思路一样,尽可能多拉几个兄弟下水,一起分担伤害,先把水搅浑了再说。
一门心思把事情往宫里扯、往道长身上扯的还真不是郑、何这一对璧人,恰恰是海老爷这个南蛮,不过打狗也要看主人,当着谭伦的面,赵贞吉也不方便把话说透,索性就把屎盆子扣在了郑、何二位头上。赵贞吉也是真的怕了,海老爷就这么当着锦衣卫的面语不惊人死不休,这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再说了,海老爷你自己想死也没人拦着,可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能不能不要连累别人。赵贞吉初来浙江时便对胡宗宪说过,“功过从来结伴而行,我不求有功,无过便是功”,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给自己留条退路,顺便拍一拍道长的马屁,这才是赵巡抚的工作目标,这一点谭大人自然是不能领会的,因为谭大人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斩将夺旗,要在浙江干一票大的。赵巡抚只求无过,想的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船过水无痕、化干戈为玉帛;谭大人但求有功,一门心思要把事情闹大,翻江倒海,让大水漫了严嵩的山头。
赵贞吉对着谭伦声情并茂地说了半天,除了老生常谈就是宣泄情绪,说来说去都只有一个意思,无论案子最后审成什么样,绝对不能牵涉道长,这是原则问题。所以倒严也好、清除奸党也罢,赵贞吉压根儿就不想掺和这些烂事儿,但也不会刻意阻拦,至少明面上不会,但海老爷要把三个案子一查到底,这事儿谭伦必须给摁住,赵巡抚绕来绕去说了半天,其实就是在谈这件事。赵贞吉的态度明确了,谭伦心里也就有底了,缓缓地说道,“你又没给我交底,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领会。”领会是不可能领会的,因为赵巡抚从来就没想过要给谭大人交底,案子审出了毁堤淹田,理学之臣自然不肯签字;可如果案子审出严嵩父子贪墨了百万匹丝绸的大头,理学之臣就肯签字了嘛,呵呵,一样会不签的。要想理学之臣签字背书,除非这个案子按照圣意去审,当然主审官不签字也不影响卷宗上报朝廷不是,既然挡不住索性就不挡了,但先要把自己摘干净,这才是赵贞吉真正的底。
(二百七十三)赵贞吉的底(上)
本篇参考剧情第二十三集
谭伦说赵贞吉没给自己交底,赵贞吉也一点儿没含糊,想也没想张嘴就开始忽悠,“我现在就给你交底!第一,倒严就不能牵涉皇上,牵涉皇上就倒不了严,还会牵祸裕王他们。不为你我安危想,为裕王爷、徐阁老那些朝中砥柱想,我们也万万不能有一个字牵涉到皇上。”赵巡抚嘴上说交底,可还是一样的老调重弹、了无新意,拉大旗作虎皮,忽悠谭大人说什么,“为裕王爷、徐阁老那些朝中砥柱想”,其实心里想的全是自己的安危。倒严就不能牵涉皇上,牵涉皇上就倒不了严,这不仅是清流的共识,也是严党的共识,更是大明朝最大的国情,清流越是投鼠忌器,严党就越会把事情往道长身上扯,最后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了了之。其实倒严就是个伪命题,严党能够把持朝政20年却屹立不倒,靠的就是道长的支持,只要道长不想倒严,严党就绝对不会倒,清流再怎么折腾也是做无用功,除了送人头没有任何的意义。
严嵩深知这一点,所以二十年来一直兢兢业业地替道长遮风挡雨,脏活累活全干、黑锅骂名全背,睡觉都要睁一只眼,一两银子才能分6钱,这还是严党上下这么多人一起分的,跟严阁老比起来,这996确实算是福报了;徐阶也深知这一点,所以每天都踏踏实实地在内阁安心摸鱼,嘴上说倒严那是哄裕王玩的,能不能倒严那还得听道长的。而且徐阶自己位置摆的很正,虽然是给裕王当老师,但归根结底自己还是道长的人,徐阁老这辈子能把道长一个人给伺候明白了,就已经殊为不易了,如果还想再博一把连庄,那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两朝开济老臣心毕竟可遇而不可求,一招不慎,弄不好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赵贞吉这个底交的毫无诚意,谭伦也没计较,平静地问了句,“第二呢?”赵巡抚没有直接回答,却突兀地问了一句,“你觉得胡汝贞这个人怎么样?”职场之上最忌讳的就是交浅言深,尤其是涉及到对他人的评价,更要慎之又慎,而胡宗宪不仅是领导,更是赵贞吉二十年的知交,虽说上个月俩人因为矛盾闹掰了,可这人与人之间的事谁又能说的准呢。更何况赵贞吉此刻问的是“胡汝贞”不是“胡部堂”,用表字代替官衔就已经在暗示谭伦了,等会评价领导的时候最好中肯些,尽量以建设性意见为主。谭大人自然听出了赵巡抚的弦外之音,尽管内心深处对胡宗宪颇不以为然,但台面上总还要讲几句片儿汤话,略一沉吟便淡淡地答道,“还算谋国之臣”。前面“清除奸党”的话言犹在耳,转眼却要亲口夸赞奸党最得力的核心骨干,尤其这人还跟自己不太对付,谭大人这话夸的确实违心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胡宗宪这样的仅仅是“还算谋国之臣”的话,那谭大人您这样的又算什么呢,怕是连理学之臣也算不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