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六)四季常服与国库亏空(下)
本篇参考剧情第二十二集
供给侧改革这条路明显走不通,生产力水平的上限就摆在那里,张神童又不是神笔马良,能凭空画出饼来分给大家,横竖是个死,早死早托生,就看大明还能挺多久了。此路不通那就换条路,既然大明落后的社会生产水平满足不了统治阶级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索性把复杂的问题简单化,直接砍掉统治阶级过剩的物质文化需求,矛盾一样可以解决,这也是海老爷改革的主要思路。统治阶级的物质文化需求要怎么砍,具体可以参考道长同志的宣传口号,“敬天修身,卧不过一塌,食不求五味,服不逾八套,紫禁城广厦千间避而不居,唯求一修身之所,以避风雨而已”,能做到这个标准,在海老爷眼里大概就算过关了。
指望统治阶级自己去消费降级,明显不现实,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上梁不正下梁歪,有道长在上面带头垂范,大明的风气如何也就不言而喻了。这几年“存天理、灭人欲”的口号也没人喊了,资本家穿着绫罗绸缎,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各级官员只顾着捞钱,有事没事就去苦一苦百姓;老朱家的皇亲国戚,生下来就坐拥良田千顷,失了田的百姓辛苦劳作一年,每天也仅得3两五钱米充饥果腹。在大明,躺平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这里只有躺尸没有躺平,躺下去说不定就变了饿殍,今天我们的年轻人能够去选择躺平,那是无数革命先辈,抛头颅洒热血才换来的,那群吃人血馒头的资本家,又凭什么去指责他们呢。
羊吃人也好,蚕吃人也好,归根结底都是人吃人,两京一十三省皆是饥寒待毙之婴儿,刀俎待割之鱼肉,君父,知否?海老爷自幼读的是圣贤书不是马列主义,他也不可能去发动工农武装暴动,在那个时代,海老爷要想改变这一切,唯有自上而下的变法改制才可以。既然是自上而下的变法改制,争取到皇帝的支持,那便是第一要务,商鞅忽悠秦孝公、王安石忽悠宋神宗、康有为忽悠光绪帝、海老爷上《治安疏》全是这个套路。
自古变法改制都是先拿利益集团开刀,搞经济建设海老爷可能稍微差点意思,但要搞打土豪分田地那一套,放眼整个大明,无出海老爷其右者,大明的神剑虽然砍人不行,但是拿出去割达官贵人的韭菜,绝对堪称神器,这就叫属性天克。要想砍掉统治阶级过剩的物质文化需求,还是要道长同志率先垂范才行,只要搞定了道长他老人家,剩下的那些皇亲国戚、各级官员还有资本家,那就是砧板上的肉。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道长平日潇洒自在惯了,忽然让他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这转变确实有点儿大,怕老人家一时半会也接受不了。海老爷知道像道长这种人,自己肯定管不住自己,批评教育也没用,所以非常贴心地提出了君臣共治的办法,道长您管不住自己没问题,大家伙帮着您一起管就是了,身边这么多清流呢,可谓是众正盈朝,虽说干人事儿不太行,但宽于律己,严于待人肯定没问题,把“存天理、灭人欲”那套理论放在道长身上,正合适。
道长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治安疏》洋洋洒洒数千字,楞敢说自己看了不下百遍,老人家吹牛哔的事儿暂且不论,就海老爷藏在字里行间的那点儿小心思,道长心里跟儿明镜一样。《治安疏》说的对不对,对!君臣共治好不好,好!变法改制要不要,要!那什么时候搞,等我死了,让我儿子去搞!等到道长殡天了,同样的问题拿去问裕王,君臣共治好不好,好!什么时候搞,现在就搞!具体怎么搞,我跟徐阶、高拱一起搞!那变法改制什么时候搞,老父亲尸骨未寒,这几年先萧规曹随,改弦更张的事儿,等过几年朝局稳定了再说!六年后裕王山陵崩,同样的问题拿去问万历,裕王妃说孩子还小不懂事,有事儿你去问我姘头张居正。同样的问题对着张神童再问一遍,君臣共治好不好,不好,吾非相,乃摄也,一个人说了算挺好!变法改制要不要,要!那什么时候搞,现在就搞!具体怎么搞,我自己来搞,海老爷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二百五十七)犹抱琵琶半遮面,千呼万唤屎出来(上)
本篇参考剧情第二十二集
闲扯了几句国库亏空和变法改制的事儿,下面书归正传,接着说回江南织造局、针工局、巾帽局还有尚衣监的事儿,很难想象这么多的机构编制,竟然都是一个四季常服不过八套的人整出来的。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连穿个衣服都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那全套的饮食起居、衣食住行、食色性也算下来,伺候道长这么一大家子人,统共才十万宫务员,还真有点捉襟见肘了。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着衣服自然只能吃衣服,这就叫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哪怕就在道长眼皮子底下,雁过拔毛、水过地皮湿的事也是在所难免。连如来佛祖座下的阿难、迦叶都要和唐僧索要人事,道长手下这群凡夫俗子平日里那点儿癖好,当然也不是什么秘密。雷霆雨露皆为君恩,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平常时节,自己人护一护短,你好我也好,难得糊涂;真遇到事儿了,也少不了拿自己人开刀,该办的办,该查的查,一点也不含糊。
宫里的人自然只有宫里才能查,可一下子查出这么多城狐社鼠、害群之马,这不是给道长他老人家脸上抹黑嘛,用人不当、御下无方,这至少也是个“失察”的罪过吧。自查自纠这事儿,道长是怎么考虑的,这可得好好聊聊。首先要说清楚一点,如果不是清流这群鸡贼以下犯上、步步紧逼,道长又何至于出此下策,自揭其短。本来挺简单的一个经济案件,把郑、何二位砍了祭天,顺手处理一批地方官员,再象征性地追缴点赃款就完事了,愣是让一个七品的鸟知县给办夹生了,揪住杨金水和织造局不放,还要替毁堤淹田翻案。一个挺简单的问题,却被一帮有心人搞得无比复杂,结果就是杨金水装疯卖傻、胡宗宪袖手旁观、赵贞吉推波助澜、陈洪煽风点火,这就有些棘手了。
俗话说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海老爷的疯狂举动,仿佛萨拉热窝街头的那个热血青年,心血来潮就挥手冲着费迪南大公来了一梭子。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清流的大谋略虽然流产了,但浙江的案子却成了倒严的主战场,歪打正着、正中下怀,沉寂许久的清流终于开始下注了。要么是浙江的案子顺藤摸瓜扯出严世蕃;要么是海老爷给毁堤淹田翻案,到时候一样扯出严世蕃,总之是百川东流归大海,殊途同归为的正是那个“严”字。毁堤淹田的真相如果浮出水面,那就意味着民心尽失,不仅会动摇国本,说不准还要遗臭万年;眼下如果立刻倒严,不仅会彻底搅乱朝局,更会毁了道长年底前平定倭寇和补亏空的大局,这两个结果道长都绝不可能接受,因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出手阻止。
浙江的案子和当初的毁堤淹田如出一辙,大水冲了两个县,郑大人刚开始想报个天灾蒙混过关,胡总督不同意;后来改报河工失修,顺便搭上马宁远等人的人头,胡总督还是不同意;杨金水咬牙让芸娘陪了李玄一晚,献祭了干儿子,又和众人一起在胡总督的签报上署了名这才算过关。浙江的案子,道长本意是追查到郑、何为止,清流心里不愿意却也无可奈何,偏偏此时海老爷自己蹦跶出来,对着杨金水一阵狂吠,道长不明就里,以为清流故意放狗出来咬人,是想要和自己谈条件。条件可以谈,但倒严那是痴心妄想,翻案更是无稽之谈,不过道长总归也拿出了些许诚意摆在了谈判桌上。
先是让赵贞吉署理江南织造局和市舶司,两大肥缺一起打包送给了长胡子的赵巡抚,又是给谭伦连升三级,提拔谭大人做了浙江按察使,让他会同办案。道长把浙江全省都毫无保留地交到了清流手上,还给清流众骨干各种升职加薪,让他们弹冠相庆、沐猴而冠,这是里子;不仅公开处理了杨金水,还搭上了针工局、巾帽局还有尚衣监的一干魑魅魍魉,道长更是破天荒地自揭其短,主动承担了个“失察”的罪过。小杖受大杖走,弃车保帅外加苦肉计,对清流还有浙江的百姓,道长多少也算是给了个交代,这是面子。里子和面子都给足了,道长所求,不过是让清流点到即止、见好既收罢了,如果清流这群鸡贼还嫌不够,依然要无事生非、横生枝节,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到时候可就怪不得道长他老人家心狠手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