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八)火中取栗,浑水摸鱼(中)
本篇参考剧情第二十一集
(接上文)再来聊一聊深层次的原因,仕途上每个人进步的路径都是不一样的,胡宗宪追求“治”,所以要不遗余力地帮严世蕃擦屁股,为的是文过饰非、粉饰太平;赵贞吉追求“乱”,于是乎想方设法地给海老爷搞事情提供便利,为的是火中取栗、浑水摸鱼。毁堤淹田之时,内阁还是严嵩当家,于胡宗宪而言,只要严阁老能再多撑个三五年,自己进内阁那就是顺理成章、板上钉钉的事,甚至成为严党二代目党魁也不是不可能。如果严阁老倒台了,胡总督的政治生涯基本也就到头了,保住严嵩就是保住胡总督自己,这才是胡宗宪肯出手帮严世蕃他们擦屁股的根本原因。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求平稳过渡个三五年不出事就好,这才是胡宗宪真实的内心写照。
到浙江大案的时候,朝局已经变了,严嵩被束之高阁,换徐阶粉墨登场,严党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清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赵贞吉等了许久的机会终于来了。朝局如果一直维持稳定,诸位大人论资排辈、按部就班的分批提拔,赵巡抚前面排着即将入阁的胡总督,内阁里面还有个同窗张居正坐镇,何时才能轮到他赵贞吉出头呢。朝局这么一乱,张居正被逐出内阁,胡宗宪又因为严嵩而被边缘化,这才给了赵贞吉弯道超车的机会,这也是赵贞吉由着海老爷煽风点火,暗地里搅动浑水的根本原因。天下大治,严党不倒,胡宗宪入阁协助严嵩,可为严党续命至少10年;天下大乱,清流上位,则赵贞吉入阁协助徐阶,彻底替换掉腐朽不堪的严党,这才是朝廷最大的一盘棋。
世间事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最后只能如一叶孤舟般随波逐流,美其名曰顺势而为,一如《庄子》所言,“知其无可奈何而安之若素”。81岁的严嵩难道不想平安落地、激流勇退吗,可为了保住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只得无可奈何地演一出驽马恋栈豆,哪怕明知不敌也要与道长拜一拜手腕;明明可以成天喝茶看报,再随便混个三两年就能顺利接班的徐阶,难道想此时站在前台与严嵩斗个你死我活吗,可惜裕王、高拱、张居正一个个在背后虎视眈眈,由不得徐阶划船,就连自己的得意门生赵贞吉,也在暗戳戳地配合鹰派搞事情,硬生生地逼着徐阶下场和严嵩捉对厮杀;道长要的其实也不多,无非是天下太平,手下这群腌臜龌龊官儿击鼓卖糖、各干各行,让自己能踏实地宅在别墅里享受生活顺便修修仙即可,说好了的“云在青天水在瓶”,最后却成了长江、黄河轮番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大水几乎漫过了山头,而且还是自己儿子在背后搞的鬼。
赵贞吉这边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海老爷和王用汲交代完,就兴冲冲地去了臬司衙门,一进门便气势十足地喊,“先审郑泌昌、再审何茂才”,结果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底下人说犯人被锦衣卫连夜带走了,海老爷闻言在原地愣了两秒,这才黑着脸迈步离去。纵使海老爷把《大明律》背的再溜,面对物理隔离这招也没辙了,只能去巡抚衙门找赵贞吉刚正面了。
镜头一转,脸色铁青的海老爷已经迈步走进了巡抚衙门后堂,此时的赵贞吉仍旧是一身休闲服,戴着硕大的红宝石戒指,斜靠在躺椅上假寐。海老爷满脸鄙夷、目不转睛地对着赵贞吉的背影盯了足有片刻,赵贞吉方才睁开眼,扭头扫了海老爷一眼,从躺椅上缓缓坐起来喊了声“来人”。卧底的王书办诚惶诚恐地开始念台词儿,“中丞大人,海知县一定要见中丞,小人们挡不住!”赵贞吉装腔作势地呵斥道,“谁叫你挡了,为什么不禀报?”王书办这边赶紧回复说,“小人们见大人一夜未睡,小人实在不忍心叫醒大人。”赵贞吉闻言便站起身,边踱步边说,“这一次就免责了,下回如果海知县来,立刻禀报”王书办回了声“是”便被赵贞吉打发走了。
诸位一定要清楚一件事,如果王书办真的事先不禀报,就让海老爷直接冲到后堂去见赵贞吉,那是绝对不会免责的,至少也是抽二十板子然后开除的下场,这几句台词儿一准是赵贞吉事先吩咐好的,专门说给海老爷听的。海老爷又不会武术,区区一个七品知县,底下人怎么可能挡不住,当初杭州知府高翰文要去见郑泌昌的时候,不就是被底下人挡的严严实实得嘛。赵贞吉就是故意放海瑞进来的,而且还特地让人在后堂摆了个躺椅,刻意给海老爷留了一个躺着的背影,还委婉地让王书办强调自己昨天可是有在通宵加班的,绝对没有消极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