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五)虎落平阳被犬欺,落魄凤凰不如鸡(终)
本篇参考剧情第二十集
《道德经》有云“大方无隅,大器免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别的不说至少大音希声这四个字,在剧中体现的是淋漓尽致,道长的语言习惯就是刻意追求这种“大音希声”的境界,发展到极致就只剩下敲磬完全不说人话了。杨公公也是人狠话不多的典型,“那怎么他会把每年十万匹丝绸减为八万匹丝绸,还把每年进贡给宫里的三万匹丝绸减成一万八千匹丝绸?”,话不多信息量却极大,对徽商直接无视防御一发入魂。这里先解释一下,电视剧中只拍了郑泌昌把资产挂牌价格打了8折,50万匹丝绸直接砍成40万匹这一段,却没拍宫里年供3万匹丝绸减为一万八千匹这一段,这里剧情和原著有些许差别,不过这段情节也算是借着杨公公之口说了出来。
打包出售沈一石的家产本来就是台面下的交易,吕公公那封信里写了什么只有杨金水知道,郑泌昌不过是按照杨公公的吩咐去执行罢了,至于为什么找上胡宗宪的手套,又为什么必须在规定期限内签字画押,杨金水自然是不会多做解释的,一切只能靠猜。沈一石家产的挂牌价格究竟是50万匹丝绸还是40万匹,这事儿郑大人勉强可以做回主,资产急着变现,打点折也能理解;可削减每年给宫里的年供,郑大人能做主吗,从道长嘴里抢肉这种事儿,别说郑泌昌、杨金水了,就是吕公公亲临现场怕也是不敢这么谈吧。可郑泌昌偏偏就这么谈了,大大方方地替道长做了回主,还白纸黑字在合同上写好,然后签字画押,请问郑大人你到底是想干嘛?
要想理解郑泌昌的意图,就要站在郑泌昌的角度去分析问题。在郑大人眼中,杨金水、何茂才还有自己无疑就是浙江的第一男团,当之无愧的黄金铁三角,往高了说叫患难与共的命运共同体,往低了说叫一根绳上的蚂蚱,本就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关系。作为一个极端理性的利己主义者,郑泌昌这一生卖过不少队友,马宁远、高翰文、何茂才、胡宗宪、严世蕃、杨金水,凡是能卖的都被他卖过一遍,但郑大人也是有操守的,郑大人的操守就是只卖队友不卖自己,不像杨公公这样毫无底线,经常把自己跟队友一起打包全卖了。
自己出卖自己这种事,一般人是做不出来的,连自己带队友一起卖那绝对是真正的狠人,很明显杨金水就是这种狠人。毁堤淹田杨公公参与了, 不仅把自己跟队友全卖了,还搭上干儿子李玄一条命;沈一石的茶叶杨公公拿了,事后不但把自己跟队友卖了,还把物证快递到了道长手里;杨公公被海老爷折腾个半死,装疯卖傻回了北京,当着道长的面把自己跟队友再卖一遍,这次连干爹吕芳拿过茶叶的事也都交待了。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杨金水当之无愧是个真正的勇士,哪怕少了命根子也是100%的纯爷们儿。
对于浙江的这一系列事件而言,海老爷就是那只灰犀牛,谁都知道这是个不怕死的刺儿头,成天就喜欢跟上司对着干,张口闭口全是《大明律》,逮谁怼谁,明摆着就是个定时丨炸丨弹;杨公公则是那只黑天鹅,表面上和严党诸公打成一片、同气连枝、一起分赃,实际是一只潜伏地深水倒钩狼,浙江的情报源源不断的送进西苑,保证了道长能够及时对严党实施外科手术般的精准打击,这一点上杨金水居功至伟。海老爷在明,杨公公在暗,两个人上下其手也就半年功夫,严党在浙江经营多年的大本营,终于土崩瓦解,这才被清流的赵贞吉下山摘了桃子。
郑泌昌最大的悲剧就在于此,一早就被杨公公卖了还在帮人家数钱,抓他的赵贞吉都进织造局了,郑大人还在跟徽商讨价还价,这玩了一辈子鹰最后却被鹰啄瞎了眼,看来谁也逃不脱因果律武器的制裁。把上面的事情捋清楚了,自然容易理解,此刻在郑泌昌的视野里,无论是毁堤淹田、还是沈一石分茶叶、或者是变卖沈一石家产的事儿,道长统统都是不知情的,郑大人不相信杨公公会自己出卖自己,何况圣旨的事儿也没人给他提个醒。既然所有事都是瞒着道长做的,那么自己可操作的空间就相当大了,还是“一俊遮百丑”这个老思路,只要把钱弄到手,方式方法不重要,事急从权也好,无所不用其极也好,火烧眉毛的时候,甭管是坑蒙拐骗偷,管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