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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曜既相,崇适病痁,复请假养疴,遇有军国大事,玄宗必令乾曜咨崇。乾曜奏对称旨,玄宗必问道:“卿想从姚相处得来么?”否则又谕令问崇。崇居宅僻陋,玄宗令徙寓四方馆,崇言馆屋华大,不敢徙居。玄宗手谕道:“恨禁中不便居卿,馆中亦何必谦辞。”崇乃奉谕徙入。每日由中使问候,尚医尚食,络绎不绝。崇有三子,长名彝,次名异,又次名弈。彝异颇受赂遗,紫微史赵诲,系崇所亲信,借势受赃,事发当死,经崇上表营救,未免忤旨,杖诲流岭南。崇知宠遇渐衰,自请避位,特荐广州都督宋璟自代。玄宗乃罢崇执政,遣内侍杨思勖迎璟。

璟风度凝远,应召登途,虽与思勖同行,绝不与思勖交言。颇有子舆氏风。思勖素得宠幸,返白玄宗。玄宗闻言,嗟叹再三,格外器重,遂授璟为黄门监,并罢源乾曜辅政,令苏颋同平章事。颋系故相苏瑰子,幼即颖悟,一览成诵,及为童子时,尝与李峤子同入禁中,得蒙召对。颋进“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二语,峤子独对道:“斫朝涉之胫,剖贤人之心。”当时已有“李峤无子,苏瑰有儿”的定评。至是与璟同心辅弼。璟素持正,犯颜敢谏,有时玄宗不纳,颋必申璟语意,更为奏请,必至从谏乃已,因此两人甚是投契。璟尝语人道:“我与苏氏父子,同丨居丨相府,仆射指苏瑰,瑰在中宗初年,累拜尚书右仆射。长厚,自是国器,若献可替否,公不顾私,还要推重今日的平章,这正所谓跨灶哩。”也是确评。璟继崇当国,志操不同。崇善应变,璟善守法,但整纲饬纪,量能授官,宽赋敛,省刑罚,中外承平,百姓富庶,却是两相同辙,所以姚宋并称,佐成开元初政,得与贞观同风。璟又欲复贞观旧治,请仍用旧官名称,此等语,看是闲笔,实关重要,阅者勿轻滑过,才知官名沿革,一览了然。并令史官随宰相入侍,群臣均对仗奏陈,玄宗当然准奏,堂廉壅蔽,因得尽除。

太常卿姜皎,与玄宗系是故交,太平受殛,皎与有功。自是宠遇特厚,尝出入宫禁,得与后妃连榻宴饮。璟劝玄宗保全功臣,毋过宠狎,玄宗乃下制道:“西汉诸将,以权贵不全,南阳故人,以优闲自保,皎宜放归田园,勋封如故。”玄宗又尝命璟与苏颋,更定皇子名称,与公主封号,应酌求优美,或择佳邑,定差等。璟上言:“七子均养,诗人所称,今若同等别封,或母宠子爱,恐失矫酪猓疾桓曳蠲毙谝嫣局丨Z贤。皇后父王仁皎病殁,子守一为驸马都尉,曾尚睿宗女薛国公主,因请仿玄宗外祖窦孝谌故事,筑坟高五丈一尺。璟又上书固争,谓:“官居一品,坟只高一丈九尺,陪陵功臣,高亦不过三丈许。从前窦太尉坟,已属非制。韦庶人追崇父墓,擅着酆陵,终至速祸,怎可再蹈前辙?臣意欲守朝廷成制,成中宫美德,所以不惮烦言,倘中宫情不可夺,请准一品陪陵,最高不逾四丈,方为合宜。”玄宗乃批答道:“朕每欲正身率下,况在妻子,怎敢有私?卿能固守典礼,垂法将来,诚所深幸哩。”这批词颁发出去,又遣使赍赏彩绢四百匹。璟辅政时,所谏不止此数,特述三事暗为下文伏线。璟居相位四年,与姚崇为相,年数适符。

开元八年,璟严禁恶钱,先出太府钱二万缗,通用民间,又饬府县各出粜粟十万石,收敛恶钱,送少府销毁改铸,恶钱渐少。唯江淮间尚未销除,璟使监察御史萧隐之清查,限期尽毁。隐之严急烦扰,怨咨盈路。璟又嫉恶过严,且已经负罪的官吏,或妄诉不已,概付御史台严治,以此招怨益多。会天时过旱,优人戏作旱魃状,入舞上前。玄宗性好看戏,曾置左右教坊,演习戏曲,又选乐工宫女数百人,躬自教演,称为皇帝黎园弟子。至此优人入戏,故作问答。一优问伪魃道:“汝何为出现?”伪魃答称奉相公处分。一优复故意问道:“相公要汝何用?”伪魃道:“相公严刑峻法,狱中负冤至三百余人,所以我不得不出来了。”玄宗听这数语,不免疑璟,遂罢璟及苏颋,并贬萧隐之官,罢弛钱禁,改用源乾曜张嘉贞同平章事。嘉贞曾任监察御史,出为朔方节度,仪容秀伟,词旨安详,玄宗因召为副相。唯嘉贞吏事有余,相度不足,尝引进苗延嗣、吕太一、员嘉静、崔训四人,作为心腹。四人不免招权揽势,时人有谣言云:“令公四俊,苗吕崔员。”乾曜性虽谨重,但通变不及姚崇,抗直不及宋璟,所以开元中年,一切政治,已逐渐废弛下去。

未几崇即病逝,年七十二。崇生平不信佛老,遗命诸子,不准沿袭俗例,延请僧道,追荐冥福。临终时,并语诸子道:“我为相数年,所言所行,颇有可述,死后墓铭,非文家不办。当今文章宗匠,首推张说,他与我素来不睦,若往求著述,必然推却,我传下一计,可在我灵座前,陈设珍玩等物,俟说来吊奠,若见此珍玩,不顾而去,是他记念前仇,很是可忧,汝等可速归乡里!倘他逐件玩弄,有爱慕意,汝等可传我遗命,悉数奉送。即求他作一碑铭,以速为妙!待他碑文做就,随即勒石,并须进呈御览。我料说性贪珍物,足令智昏,若非照此办法,他必追悔。汝等切记勿违!果能如我所料,碑文中已具赞扬,后欲寻仇报复,不免自相矛盾,无从置词了。”言已,瞑目而逝。崇子彝异等,治丧遍讣,设幕受吊。说正累任边防,入朝奏事,闻姚崇已殁,乘便往吊。彝异等依着父言,早将珍玩摆列。说入吊后,见着珍玩,顿触所好,不禁上前摩挲。彝即语说道:“先父曾有遗言,谓同僚中肯作碑文,当即将遗珍慨赠,公系当代文家,倘不吝珠玉,不肖等应衔结图报,微物更不足道呢。”说欣然允诺,彝等再拜称谢,且请从速。说应声而去,即日属稿,做就一篇歌功颂德的碑文。甫经草就,姚家已将珍玩送到。说即将碑文交付来人,彝等连夜雇着石工,镌刻碑上,一面将稿底呈入大廷。玄宗看了,也极口称赏,且谓:“似此贤相,不可无此文称扬。”独张说事后省悟,暗想自己与崇有嫌,如何反替他褒美?连忙遣人索还原稿,只托言前文草率,应加改窜,不料去使回报,谓已刊刻成碑,且并上呈御览。说不禁顿足道:“这皆是姚崇遗策,我一个活张说,反被死姚崇所算了。”谁叫你利令智昏?崇殁谥文献,追赠太子太保。三子彝异弈,皆位至卿刺史,这且休表。

且说张说入觐后,升任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越年,出任朔方节度大使,亲督各州兵马。

原来说曾任并州长史,抚慰突厥降部,立有功劳,所以文臣转迁武职,出为节度。

先是突厥默啜可汗,被拔曳固散卒杀死,献首唐军,拔曳固及回纥同罗、溜、仆骨五部,均款塞输诚。

唯默啜兄子阙特勒,立兄默棘连为毗伽可汗,自为右贤王,专掌兵事,免不得召集流亡,诱降部落。

仆骨都督勺磨,与突厥往来通使,为朔方大使王晙所闻,恐他连结突厥,为中国患,因绐令会议,把他杀死。

拔曳固同罗诸部,俱闻风疑惧。

说自并州率二十轻骑,往抚各部落,副使李宪,谓戎狄多诈,贻书劝阻。

说复书云:“我肉非黄羊,必不畏食,血非野马,必不畏刺,士当见危致命,我此去正欲效死,利害原不暇计了。”

此语颇有胆识。

于是径入各部,好言宣慰,且寝宿番帐,鼾睡有声。

诸部相率感动,因无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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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六史第5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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