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却将诸将锢住室中,不准私出,独卫瓘诈称有疾,得居外廨。
会因瓘手下无兵,许令自由;复与维密议起兵,使为先驱。
维一口应承,但言诸将未服,不可不防。
会即举剑示维道:“有此物在,何必多忧?”维大喜趋出,往报后主禅道:“愿陛下忍辱数日,便可使社稷复安,日月重明了。”
哪知汉祚已终,不能再挽,才隔一宵,就起变端。
魏护军胡烈,亦被锢禁室中,独子渊尚在外面,烈使亲兵出外取食,嘱他寄语,伪言钟会已作大坑,并办就大杖数千,将驱众尽死坑中。
渊闻语大惊,传告诸军,一夕皆遍,到了日中,由渊击鼓召众,顷刻便集至万人,杀入殿中。
会方与姜维共坐内殿,密商出兵事宜,蓦闻殿外有鼓噪声,会惊起道:“莫非是外兵变乱么?”维答说道:“就使有变,一击便了!”语尚未毕,乱兵已经趋入。
会急拔剑出御,忽被一箭射着,仓促倒地;维尚欲救会,忽觉心痛难当,乃仰天大呼道:“我计不成,岂非天命?”说至此,就举剑自刎,须臾毕命。
人定不能胜天。
乱兵将会杀死,再剖维腹,胆大如卵,并皆咋舌,于是乘势杀掠,骚扰全城。
胡烈等也穿屋驰出,一同行凶,不但姜维家属尽遭屠戮,甚至蜀太子璿,及蜀将数人,也为所害;蜀民死亡无数,积尸盈途,想是百姓应该遭劫。
还亏卫瓘出来弹压,好几日才得平安。
邓艾旧部将吏,飞骑追艾,幸得相遇,忙将艾父子放出槛车,仍向成都回来。
将至绵竹,见有一彪军驰至,艾仔细审视,先驱为部将田续,当即拍马相迎。
续忽手起一刀将艾劈落马下,艾子忠向前救父,又被续顺手杀死。
看官,这是何因?原来续前越阴平,畏难不进,被其叱辱一番,心中记恨,此次为卫瓘所遣,叫他袭杀邓艾父子,免得艾还蜀报仇,续只说是奉诏诛逆,无人敢抗,当即持首还报。
既而贾充入蜀,遂将后主禅等共徙洛阳。
蜀臣惟秘书令郤正,及殿中督张通,随禅北行。
司马昭已奉主回洛,待禅到来,封他为安乐公。
昭邀禅与宴,命奏蜀乐,郤正等并皆感伤,禅乃嬉笑自若。
昭乃语贾充道:“此人可谓无心,就使诸葛亮尚存,亦难保护,何况是一姜维呢?”乃复问禅道:“颇思蜀否?”禅答说道:“此间乐,不思蜀了!”安乐公名副其实。
待至宴毕,禅辞别回邸,郤正入语道:“主公前次失言,倘他日再如前问,应流涕相答,说是先人坟墓,远在蜀中,怎能不思?”禅点首记着,后来果由昭再问,禅依郤正言答昭,只苦一时无泪,乃闭目作态。
昭忽问道:“此语何似郤正所言?”禅开目惊视道:“诚如尊命!”昭不禁失笑,左右亦吃吃有声。
禅乃惘然告退,但亦得使人不疑,安享余生。
至晋泰始七年,方才病终,倒也活得六十有五岁,这且搁过不提。
呆人呆福。
且说吴主休嗣位六年,因蜀使告急,曾遣大将军丁奉向寿春,偏将丁封、孙异向沔中,为蜀声援;嗣闻蜀已入魏,乃令各军退回,惟心中不能无忧,奄忽成疾,猝致不起。
遂召丞相濮阳兴入宫,嘱咐后事。
休已不能言,但握住兴手,使太子出拜,算是托孤的遗命,是夕遂殁。
兴却与左将军张布商议,谓蜀已新亡,势将及吴,太子年尚幼弱,恐难保国,不如迎立乌程侯皓,较为得计,布也即赞成,遂入宫禀白朱后。
朱后是一柔顺的女流,潸然答道:“我一寡妇人,何知大虑?但凭卿等裁决罢了。”
妇道尚柔,此处似因柔召祸,但误在兴、布,不能为朱氏咎。
兴等趋出,便迎皓嗣位,改年元兴。
当即为休发丧,奉葬定陆,追谥休为景皇帝。
皓为休从子,既已入嗣休位,例应尊休后朱氏为太后,且群臣已将太后玺绶送入宫中。
偏皓将玺绶夺还,但号朱氏为景皇后,独崇谥父和为文皇帝,尊庶母何姬为太后,封休子为豫章王,勒令就国,立妃滕氏为后。
系是故卫将军滕胤族女,父名牧,得封高密侯,拜卫将军。
皓初次颁发优旨,如发仓廪,赈贫乏,放宫女,出苑禽等事,倒还有些贤明;后来骄淫不道,沉湎酒色,丞相兴与将军布未免生悔,轮流进谏。
皓竟目为怨谤,杀毙两人,寻且逼死朱后及后二子,残虐如此,怎得久存?那魏大将军司马昭平蜀有功,始受封相国晋公,及九锡典礼。
太尉王祥、司徒何曾、司空荀,又请加封昭为晋王,昭亦直受不辞。
至此已无庸做作了。
一班趋炎附势的臣僚,就将禅让的典礼,争先呈入。
昭因东吴未平,还想少待,唯命长子炎为副相国;百官又趁势逢迎,表进炎为抚军大将军。
越年,为魏主曹奂咸熙二年,昭已立炎为世子,复进称太子。
未几昭死,炎嗣为相国、晋王,迁魏司徒何曾为晋丞相,令骠骑将军司马望为晋司徒。
魏主奂名为人君,早与傀儡无异,左右侍臣无一非司马氏爪牙。
好容易在位六年,还是司马昭不肯受禅,才得迁延时日。
无非想学曹操。
及炎承父爵,不肯再缓,端的要帝制自为了。
与曹丕何异?是年秋季,襄武县中报称有大人出现,身长三丈余,迹长三尺二寸,白发黄巾,拄杖自呼道:“我乃民王,传语兆民,国运将改,从此太平!”言讫不见。
真耶?伪耶?何曾等遂推为晋瑞,向炎劝进。
炎佯为推辞,偏朝臣已逼令魏主,就南郊筑受禅坛,择于咸熙二年十二月壬戌日禅位。
转眼间已是届期,百官至晋王府前,请炎受禅。
炎居然戴冕旒,服衮衣,乘辇出来,由大众拥至南郊,下车登坛。
早有黄门官捧着皇帝玺绶,敬谨上献。
炎接受后,当燔柴告天,一如魏受汉禅故事,真好报应。
礼毕还朝,御殿受贺,国号晋,改元泰始。
废魏主奂为陈留王,即日徙居金墉城。
奂含泪别去,太傅司马孚拜辞故主,流涕唏嘘道:“臣年老将死,尚不失为大魏纯臣哩。”
自称自赞。
未几又徙奂至邺城,直至晋太安元年寿终,追谥为元皇帝。
废主曹芳,由齐王降封为邵陵公,殁时追谥为厉。
余如魏氏诸王,皆降封为侯,魏历五主而亡。
独吴至太康元年,方为晋灭,事见《晋史演义》中。
汉事已完,墨干笔秃。
小子只有绝诗两首,作为本编的煞尾声。
诗曰:
舂陵起义汉重光,后嗣昏庸又致亡。
赢得蜀中延一线,谁知宦竖且贻殃?
妇寺原为乱国媒,群雄扰攘亦堪哀。
试看两汉同三国,多少兵民付劫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