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怒叱道:“汝何不徙滕胤、吕据等人?”复碰头道:“愿没为官奴。”
休又叱道:“汝何不使胤、据为奴?”两诘甚妙。
布即将押出殿门,一刀斩讫,持首示众道:“罪止孙,余皆不问。”
殿内外听了此言,俱肃静无声。
俄而丁奉牵入孙恩、孙干,亦由休叱令枭首。
惟孙闿乘船北走,由魏邈施朔追去,终得擒诛。
孙兄弟家属,一概骈戮。
追夺孙峻官爵,剖棺戮尸。
改葬诸葛恪、滕胤等冢。
廷臣或请为恪立碑,吴主休驳说道:“盛夏出师,徒丧士卒,不可谓能;受遗辅政,身死贼手,不可谓智;怎得无端立碑呢?”驳得甚是。
惟休妃为朱据女,母即休姐朱公主。
以甥女为妻,亦太悖谬。
朱公主为峻所杀,埋尸石子岗,无从辨识,惟有老宫人尚记主衣,再使两巫至乱冢前祷祝,夜见有一妇人,从冈上来,冉冉入冢,因即开验,果如宫人所言,乃得改葬。
册朱妃为皇后,立子为太子,读如弯。
封南阳王和子皓为乌程侯,皓弟德为钱塘侯,谦为永安侯。
所有与谋诛诸将,如张布、丁奉等并膺懋赏,江东乃安。
惟吴得诛逆臣孙,魏却反弑嗣主曹髦,下手是舍人成济,主使实大将军司马昭。语似老吏断狱。先是魏宁陵井中,两现黄龙,群臣上表称贺,魏主髦独叹息道:“龙为君象,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乃屈居井中,有何祥瑞可言?”遂作《潜龙诗》以自讽云:
伤哉龙受困,不能跃深渊。上不飞天汉,下不见于田。蟠居于井底,鳅鳝舞其前,藏牙伏爪甲,嗟我亦同然!
这诗为司马昭所闻,很是不悦,乃复阴图废立。
每见魏主曹髦,辄用言讥嘲,惹得髦忍无可忍,乃召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私下与语道:“司马昭居心叵测,路人皆知,我不能坐受废辱,今当与卿共讨此贼。”
经当即谏阻道:“昔鲁昭公不忍季氏,散走失国,为天下笑;今大权久归司马氏,内外公卿,俱为彼爪牙,不顾顺逆,陛下宿卫空虚,甲兵单弱,如何能出讨权臣?还乞慎重三思。”
髦愤然起座道:“我已决意出讨,虽死不惧,况未必遽死哩。”
说着,即从袖中取出诏书,投诸地上,自往永宁宫禀白太后去了。
太觉卤莽。
王沈等踉跄趋出,沈即语王经道:“此事只好往白司马公,免致同尽。”
业也以为然,独王经不从,二人径走告司马昭。
昭即通告中护军贾充,叫他整兵防备。
那魏主髦自永宁宫出来,竟不顾利害,但集殿中宿卫,及苍头官僮数百人,鼓噪出宫,自己拔剑升辇,当先押队,直奔止车门。
门外有屯骑校尉司马伷,系是昭弟,当即引兵拦住;髦厉声喝退,向前再行。
方至南阙,见贾充带着兵士数千,前来迎战,髦呼喝不住,两下竟厮杀起来。
太子舍人成济颇有勇力,随充军前,便问充道:“此事究应如何处置?”充悍然道:“司马公养汝何用?正为今日!”济复问道:“当杀呢?当缚呢?”充复答道:“杀死便了!何必多问。”
济遂挺矛趋进,驰至辇前,髦尚大喝道:“我为天子,贼臣怎得无礼?”济并不答话,横矛直刺,髦用剑招架,挡不住成济的长矛,霎时间胸际受伤,撞落辇下,济再顺手一刺,刃透背上,呜呼毕命。
这叫做螳臂挡车,自不量力。
卫士僮仆等统皆逃散,充竟往报司马昭,昭假意大惊,自投地上。
太傅司马孚闻变奔往,手枕髦股,且哭且语道:“陛下被杀,实由臣罪!”身为太傅,不能事前调护,徒哭何益?当下命从吏棺殓髦尸,舁入偏殿,司马昭趋至殿中,召群臣会议,百官皆至,独陈泰已为尚书仆射,在都不入。
昭令泰舅荀往召,泰唏嘘道:“时人谓泰可比舅,今舅反不如泰呢。”
泰子弟俱劝泰一行,泰素服入朝,先至灵前,恸哭一番,然后见昭。
昭佯为流涕道:“今日事该如何办理?”泰泣答道:“独斩贾充,稍可以谢天下。”
昭沉吟半晌。
又复问道:“再思至次。”
泰朗声道:“只有比此更进,何次可言?”昭乃不复问,令左右为太后作诏,诬髦忤逆不孝,意图弑母,宜废为庶人;尚书王经,敢逢君恶,亦应重惩等语,当即使人至永宁宫,迫令太后钤印,即日颁发。
昭却与司马孚等联衔请用王礼葬髦,吾谁欺?欺天乎?惟拘王经全家入狱。
经尚有老母,亦被囚系,经因向母叩谢道:“不孝子累及慈亲,奈何奈何?”母反破涕为笑道:“人谁不死?但恐死不得所!今因此并命,死亦何恨呢?”比滂母更胜一筹。
越日王经全家就诛,满城士民,无不泪下。
司马昭见人心未死,乃归罪成济,派兵收捕。
济不肯就拘,裸体登屋,丑诋司马昭,把他主使贾充,及所有弑君阴谋,和盘说出。
却是痛快,但汝何故从逆?嗣经兵士四面放箭,济无从逃避,当然射倒,临死尚骂不绝口,昭竟夷济三族。
小子有诗叹道:
王经报主甘从死,成济弑君亦受诛。
等是身家遭绝灭,流芳遗臭两悬殊。
欲知嗣立何人,且至下回续表。
孙出救诸葛诞,弃师而归,犹且骄横如故,安能久存?吴主亮若能濡忍以待,则如休之所为,未必不能为之。盖之怀逆,与司马昭相同,而才力之不逮昭也远甚。昭父兄累建功勋,为人畏服,无是也;昭之智不让父兄,倾动内外,朝臣俱受彼牢笼,又无是也。兄孙峻作恶多端,及身幸得免诛,而则丧师辱国,众怨交乘,捽而去之,固易事耳。亮所托非人,因致失败,非之不易诛也。魏主髦卤莽从事,仿佛孙亮,亮且不能诛,髦亦安能诛昭?南关遇弑,莫非其自取耳。惟王经见危授命,始则进谏,继则抗逆,身虽被戮,名独流芳,而经母亦含笑就刑,贤母忠臣,并传千古,以视成济之为虎作伥,亦夷三族,其相去为何如乎?
第一百回 失蜀土汉宗绝祀 篡魏祚晋室开基
却说司马昭既诛成济,遂议另立嗣君,决迎燕王宇子璜为魏主。
使长子中垒将军司马炎行中护军事,持节至永次县常道乡,迎璜入都。
璜为常道乡公,年方十五,既入洛阳,即至永宁宫,谒过太后,登殿嗣位,更名为奂,改号建元,进司马昭为相国,封晋公,加九锡礼,昭仍然固辞。
何必做作?是年故汉献帝夫人曹节病殁,追谥为献穆皇后,丧葬礼仪,皆依汉朝故例。
特笔书此,以志曹女之犹不忘汉。
越年,又命司马昭晋爵,昭谦让如故。
又越年十月,洮阳递入军报,乃是蜀姜维复为大将军,出兵攻魏。
昭令安西将军邓艾,过意严防。
先是蜀汉主禅延熙二十一年,改元景福,正值魏兵出攻寿春,蜀将姜维欲乘虚北伐,特率数万人,通道骆谷,进攻长城。
此长城系是县名,非秦所修筑之长城。
魏安西将军邓艾,与长城都督司马望,坚壁拒维,相持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