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使骑士数百人,绕城大呼道:“文钦子尚不见诛,反加封赏,汝等何不早降,同受爵禄呢?”守兵听着,俱被诱动,往往缒城出降,昭乘势攻城,一日一夜,便得登陴,杀入城中。
诸葛诞率亲兵数百人,开城欲走,被魏司马胡奋追及,一刀毕命。
奋指挥部曲,将诞亲兵一齐缚住,劝令投诚。
谁知他都不肯降,杀一个,劝一个,随劝随杀,竟至杀尽,并将诸葛诞全家诛戮,夷及三族。
吴将唐咨降魏,惟偏将军于诠慨然太息道:“大丈夫受命行军,不能救人,反甘屈节,我所不为。”
说罢,竟免胄突阵,致为乱军所杀。
可见吴大帝于地下。
司马昭安民已毕,查点吴兵,乞降不下一二万人。
或谓吴兵家小,尽在江南,将来必有他变,不如坑死了事,昭摇首道:“古时良将出师,全国为上,但教元恶歼除,何必多戮他人?”遂令降卒分布三河,听令安处,拜唐咨为安远将军,咨以下有裨将数人,亦各予名位,众皆悦服。
司马昭子孙得为帝数年,未始非这件阴功。
惟昭欲乘胜伐吴,由镇东将军王基谏阻。
又闻蜀将姜维复出汉中,乃留基都督扬州,自率大军西归。
途次接得邓艾军报,乃是蜀兵已经却退,昭得放心,还抵丘头,奉着两宫车驾,回到洛阳。
群臣又称昭功德应授荣封,魏主髦乃令昭为相国,封晋公,加九锡,昭尚推辞再四,方将成命收回,这且待后再表。
且说吴大将军孙引兵还都,威名虽挫,骄横如故。
吴主亮年已十六,亲揽政事,见专权好杀,未免不平,往往因入朝,设词问答,辄为所窘,乃托疾不朝。
使弟据为威远将军,入宫宿卫;恩为卫将军,干为偏将军,闿为长水校尉,分屯诸营,为自固计。
吴主亮尝翻阅旧案,得见朱公主死状,疑有冤诬,乃召问全公主,全公主胆虚心怯,反谓朱公主罪证,是由朱据二子熊、损所言。
熊已督虎林,损亦督外都,亮责他有心害母,立使将军丁奉赍诏赐死。
损妻为孙峻妹,因上书谏阻,亮独不从。
全公主恐祸及己身,故意讨好亮前,叙述孙兄弟罪恶,被孙峻奸污有年,乐得借此出气。
亮遂与他谋诛孙,且引将军刘承,密商计划。
亮妃为全尚女,时已立为皇后,尚子纪为黄门侍郎,亮召入与语道:“孙遇事专擅,藐我太甚,若不早图,必将及祸;卿父为中军都督,烦为密告,叫他严整军马,我当亲率各营,围取孙,但切勿使卿母闻知,妇人不晓大事,且为从姐,倘或漏泄,贻误非轻!”纪唯唯受教,出告父尚。
尚素无远虑,竟向妻孙氏漏泄,孙氏即使人报。
但顾母家,不顾夫族,妇人误事,往往如此。
闻报大怒,夜使弟恩袭执全尚,并在苍龙门外,诱杀刘承,然后引兵围宫。
亮亦愤不欲生,上马带鞑,持弓欲出,且语近侍道:“我为大帝嫡子,在位已五年,中外大臣,孰敢不从?贼敢这般放肆么?”也是一厢情愿。
近侍等向前拦住,极力谏阻,全后也已闻知,与亮乳母一同趋至,牵住亮衣,不令外出,亮叱全后道:“汝父糊涂,败我大事!”全后本有姿色,更兼泪容满面,令人生怜,惹得亮欲行又止,将弓掷地,一面使人召纪。
纪对来使道:“臣父奉召不谨,负上实甚,臣无颜再见陛下。”
说至此,竟拔剑自刎。
可谓烈士。
使人当即返报,亮不胜叹息,尚想设法解围,哪知孙敢作敢为,嘱使光禄勋孟宗往告太庙,废亮为会稽王,且列亮罪状,班告远近。
尚书桓彝不肯署名,被当场杀死。
又遣中书郎李崇带兵入宫,夺取玺绶,迫亮夫妇出宫,由将军孙耽押送就国。
亮始终无法,只好挈眷去讫。
复徙全尚至零陵,全公主至豫章;尚在途中,又被使人刺死。
独不刺全公主,莫非尚为亡兄顾全私爱么?欲自立为主,恐众情不服,商诸典军施正,正劝迎立琅玡王休。
乃令宗正孙楷,与中书郎董朝,迎休入都。
休尝梦见乘龙上天,有首无尾,惊为奇事。
是不得传子之兆。
至是启行至曲阿,有老人于休前请道:“事久变生,愿大王速行。”
休乃兼程入都,留驻便殿。
孙恩奉上玺绶,三让乃受,即日登正殿嗣位,下令大赦,改元永安。
孙自称草莽臣,缴还印绶节钺,乞避贤路。
死期将至,何必做作?休特旨慰谕,命为丞相荆州牧,恩、干、闿皆晋爵加官,余亦封赏有差。
先是丹阳太守李衡,因休徙封丹阳,见九十七回。
屡加侵侮,衡妻习氏,劝谏不从。
休上书乞徙他郡,乃改迁会稽;至休入嗣位,衡惧休报怨,意欲奔魏。
习氏复谏道:“君本布衣,荷蒙先帝拔擢,未曾报德,乃反虐待诸王,自贻嫌衅,一误已足,奈何再叛主降虏呢?”义正词严。
衡皱眉道:“今将奈何?”习氏道:“琅玡王素好声名,当不至肆行报复,但为君计,须先诣狱请罪,妾料君不但免祸,并可复官。”
衡听了妻言,自诣建业,入狱待罪。
果然奉诏赦免,说他在君为君,不必多疑,仍令还郡治事,并加威远将军职衔。
辛敞有姐,李衡有妻,并录之以示女界。
后来衡欲治产,习氏又屡次加诫,但在武陵,种橘千株,故卒得令终。
惟孙一门五侯,并典禁兵,权倾人主;吴主休阳示恩宠,内实加防。
尝奉牛酒入宫,向休上寿,休谦谢不受,乃持酒至张布府中,与布共饮。
酒后触起私忿,便向布直告道:“我前废少主,朝臣多劝我自立,我为今上贤明,故迎他为君,今我奉酒上寿,反致见拒,莫非疑我不成?看来只好变计呢。”
布方超任左将军,为休心腹,与别后,即入宫密报。
休很是不安,没奈何优给赏赐,遇请求,无不勉从。
佯请出屯武昌,调兵给仗,擅取武库兵器。
将军魏邈,与卫士施朔,便入奏道:“必将谋变,不可不防。”
休因急召张布密议,布举荐老将丁奉可任大事,休乃再征奉入宫,与谋诛逆。
奉答说道:“丞相兄弟,支党甚多,不易猝制;好在腊日将到,大会群臣,待入席,便可下手,内属左将军布,外属老臣便了。”
休闻言大喜,即嘱布、奉两人秘密行事,并令魏邈、施朔为助。
未几已届腊会,先一夜间大风拔木,飞石扬沙,杀一孙,何干天怒?想是适逢其会。
也觉惊心,托言有疾,不愿赴会,偏中使屡来敦促,只好应召。
家人从旁劝阻,勃然道:“朝命已至,何惮不往?万一有变,可令府中放火为号,我自当速归。”
言讫遂行,到了朝堂,百官统皆待着,迓入殿,连吴主休亦起座相迎,行过了礼,昂然高坐,当即开宴聚饮。
酒至半酣,望见殿外浓烟冲起,即诧言何处失火,起座欲归。
休忙劝止道:“外兵甚多,何劳丞相出视?”不肯应命,离席便行,张布举杯一掷,便有武士突出,立将孙拿下。
吴主休喝声道:“斩!”慌忙跪叩道:“乞贷一死,愿徙交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