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而天雨晴霁,懿乃分兵合围,四筑土山,登高俯攻,矢石不绝,守兵死伤甚多,并且粮食垂尽,不能再支,只得遣使请和。
懿怒斩来使,送还首级,檄令渊自缚来营。
渊窘急无法,再令亲臣卫演求降,愿送子入质,懿忿然道:“军事大要有五,能战当战,不能战当守,不能守当走,不能走当降,不能降当死,何必遣子为质,多来絮聒?”说罢即叱演使归。
司马大出风头。
先是渊家有犬,冠帻绛衣,上屋驰行;民居午炊,有小儿蒸死甑中;襄平北市,土中生肉,周围数尺,头目口鼻俱全,独无手足。
占验家已预知凶兆,说是有形不成,有体无声,国必灭亡。
至是围城紧急,夜有流星数十丈,从首山东北,坠下襄平城东南,自公孙渊以下,并皆惊骇。
又值卫演返报,无术图存,不得已挈子公孙修等,突出南门。
懿早已防着,预令先锋胡遵屯兵梁水,等到渊父子逃来,便即截住,后面又由大兵追上,立把渊父子擒住。
司马懿已攻入城中,搜获公孙渊家族及吏士七千余人。
可巧渊父子解到,懿即喝令斩首,并将所获人犯,一体诛夷,筑成京观;狠甚。
惟渊首传送洛阳。
渊叔恭为渊所囚,许得释放,俾存一脉。
凡中原人流寓辽东,听令还乡,辽东遂平,懿亦班师。
途次接得朝旨,喻令回镇长安,及行到河内,偏来了宫使辟邪,叫懿速至洛阳。
正是:
内旨两歧成柄凿,外臣一入据钧衡。
究竟懿行止如何,待至下回续表。
魏延杨仪,心术相同,延不过早为发作,自速其死耳。若仪之与费祎言,谓不若前时就魏,是延之所未及设想者;而仪欲为之,其居心尤出延下。微诸葛丞相之善为驾驭,几何而不先作乱也?曹叡奢淫无度,违理蔑伦,种种荒谬,俱足亡国,而反得平定辽东,擒斩公孙渊父子,是所谓天夺之鉴,而益其疾也。司马懿为莽操流亚,功不显,位不高,乌得擅权窃国?公孙死而司马益崇,魏之不亡亦仅矣。谁谓荒淫之主,能贻厥子孙哉?
第九十六回 承遗诏司马秉权 缴印绶将军赤族
却说魏主叡淫荒过度,酿成疾病,年仅三十有五,已害得骨瘦如柴,奄奄不起;当下立郭夫人为皇后,命燕王宇为大将军。
宇为曹操庶子,与叡素来亲善,故叡欲嘱咐后事。
又使领军将军夏侯献,武卫将军曹爽,曹真子。
屯骑校尉曹肇,曹休子。
骁骑将军秦朗等,与燕王共同辅政。
偏有中书监刘放,中书令孙资,意图揽权,不愿燕王等入辅,每思乘间进谗,苦未得隙。
会接司马懿班师奏报,燕王宇便向叡请旨,令懿仍回镇长安。
叡已不能治事,任令燕王主持。
一夕叡气喘不休,宇恐有急变,自去宣召曹肇等,与谋大计。
独曹爽侍侧未退,刘放、孙资急排闼泣奏道:“陛下若有不讳,后事果付托何人?”叡惨然道:“卿尚不闻朕用燕王么?”放申奏道:“先帝有诏,藩王不得辅政,且陛下方病,曹肇、秦朗等托词入省,辄与宫人戏言,燕王并不监束,反拥兵宫外,不令臣等进奏,这与古时的竖刁、赵高,尚有何异?况太子幼弱,未能亲政,外有强寇,内有佥壬,恐国家从此多事了。
臣久叨恩宠,不忍漠视,故敢冒死入陈。”
所谓肤受之诉。
叡不禁怒起,急问刘放道:“卿以为谁可大任?”放见曹爽在旁,不便立异,便举爽代宇;资亦随口赞同。
叡即顾爽道:“卿自思能胜任否?”爽汗流浃背,不能措词,放急伸足蹑爽,爽才逼出一语道:“臣……臣愿死奉社稷。”
曹真生此庸儿,何能保家?放、资又接入道:“太尉懿才略过人,可参大政。”
叡点首称善,放便欲请旨召懿。
适值曹肇趋入,放、资乃避出殿外,叡与语及召懿情事,肇涕泣固谏,引董卓事为戒,何不即引曹操?叡又觉心动,不愿召懿。
待至肇退,放、资又即趋进,极言肇有异心,叡复依放言,嘱令草诏,放答说道:“请陛下自作手书。”
叡唏嘘道:“我已病重,不能执笔。”
放竟取过文具,握住叡手,勉强书诏,草草告成,便赍出大言道:“有诏免燕王等官,不得再停殿省中。”
燕王宇性本温和,当即出去,献、肇、朗三人亦无法可施,流涕归第。
放即令内使辟邪,驰召司马懿。
懿见前后诏旨两歧,料知宫中有变,星夜赶至洛阳,入宫求见。
叡握懿手与语道:“朕忍死待君,今得相见,托付后事,我无遗恨了。”
否则懿怎得揽权?懿顿首受命。
叡复召入齐、秦二王,与懿相揖;又指齐王芳语懿道:“这就是他日储君,请卿审视,勿误勿忘!”懿非目盲,应早认识。
又教芳前抱懿颈,懿流涕道:“陛下放心!难道不忆及先帝临崩,曾将陛下嘱臣么?”叡开颜道:“如此甚好。
愿卿与爽共辅此子便了。”
乃即立芳为皇太子,曹爽为大将军,懿仍守官太尉,辅导东宫。
越宿叡即告终,曹爽、司马懿奉太子芳即位。
芳年才八岁,或谓系任城王曹楷子。
楷即彰子。
尊皇后郭氏为皇太后,追谥叡为明皇帝,葬高平陵。
加爽、懿侍中职衔,并假节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
一切兴作,皆托称遗诏,即令罢免。
便是懿笼络人心的手段。
爽、懿各领兵三千人,轮流宿卫,权势相埒;惟爽年轻望浅,常事懿如父,每事咨访,不敢专行,懿亦佯为谦抑,故尚得相安。
时有东平人毕轨,南阳人何晏、邓扬、李胜,沛人丁谧,并有才名,挟策干进。
魏主叡在位,曾说他浮华躁竞,屏黜不用,偏爽引为僚佐,一经秉政,便相继录用,视若腹心。
晏等即为爽划策道:“国家重权,不宜轻委异姓,今可入白天子,加懿为太傅,外示推重,内慎防维,此后尚书奏事,先白大将军,免为懿所牵掣,大权庶不致旁落了。”
为爽划策,看似尽心,实欲以傀儡待爽。
爽闻言称善,遂推懿为太傅,且举弟羲为中领军,训为武卫将军,彦为散骑常侍。
又徙吏部尚书卢毓为仆射,即令何晏代任,进邓扬、丁谧为尚书,毕轨为司隶校尉,李胜为河南尹,拔茅连茹,交相庆贺。
黄门侍郎傅嘏(gǔ)密语爽弟曹羲道:“何平叔晏字平叔。
外静内躁,铦(xiān)巧好利,将来必摇惑君门;幸转达大将军,毋轻委任。”
羲即将嘏言告爽,爽方恃晏为心膂,怎肯信嘏?反说嘏从中谗构,把他黜免。
嗣复出卢毓为廷尉,寻且罢官;众论多为毓讼冤,乃更用毓为光禄勋。
大将军长史孙礼亮直不挠,为晏等所嫉忌,出为扬州刺史。
司马懿冷眼旁观,早已窥透情隐,但因爽尚存礼貌,姑与周旋,不加干涉。
这是郑庄公待段秘诀。
越年改元正始,迁中书监刘放为左光禄大夫,中书令孙资为右光禄大夫。
定是司马懿荐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