叡不以为然,立命博士马钧,征发民夫数万,昼夜督造,穷极技巧,殿前有九龙环绕,号为九龙殿。
又引穀水,通过殿前,旁设玉井绮栏,神龙吐出,蟾蜍合受。
马钧更仿造指南车,叫作司南车,俾叡得随意游幸。
并在殿北设立八坊,专选美貌妇女,序居坊中,最上封贵人,次封夫人,就中有数人知书识字,特任为女尚书,出纳章奏。
他如歌姬舞伎,采女宫娥,不可胜计。
殿外特造芳林园,搜罗奇花名卉,珍禽异兽,中凿陂池,编列画舫,每舫贮佳丽数人,教以楫棹越歌,俱臻灵妙。
叡随时游幸,遇有中意的美人儿,当即召御,未有虚夕。
谁知连宵跨凤,累岁绝麟,叡已越壮年,未得一子,廷尉高柔,请叡简省侍女,育精养神,方可螽斯衍庆云云。
叡虽然优诏报闻,却仍是肆淫不已,寻且就宗室中取得二儿,一名芳,一名询,充作己子,即立芳为齐王,询为秦王。
皇后毛氏,性颇端淑,与叡向无闲言,自郭夫人专宠后,遂将毛后爱情渐渐移到郭后身上;回应前回。
后来贵人以下,承接甚多,更将毛后撇置中宫,不复过问。
一日叡游芳林园,郭夫人等并皆随行,独毛后不与,郭夫人问叡道:“何不一请皇后同行?”恐是故意诘问。
叡频频摇首,且嘱左右,不得通报中宫。
及既至园中,赏花饮酒,备极欢娱,直至日落西山,方才回宫。
毛皇后怆怀失宠,郁郁寡欢,镇日里望断乘舆,免不得嘱托宫娥,探听魏主行止,适有人得知游园消息,走报毛后,毛后益觉怏怏,甚至一宵废寝。
翌日早起,特至西宫外候着,等到日上三竿,方见叡乘辇出来,当即迎前笑问道:“陛下昨游北园,可极乐否?”说尚未毕,但见叡勃然变色,满脸怒容,禁不住吓退三步,叡掉头径去。
到了傍晚,竟由宫宦赍入谕旨,劝令毛后自尽。
可怜毛皇后又悲又愤,又愤又悔,想到无可奈何的时候,竟取过鸩酒,一口吸干,转瞬毒发,便致暴亡。
前有甄后,后有毛后,可谓两次同命。
叡尚恨左右违旨,擅敢漏泄,不问是否通报,竟杀死了十余人。
不过表面上说不过去,伪言毛后暴崩,依礼丧葬,加谥曰悼,号后墓为愍陵,是年为魏青龙五年。
茌县茌音仕。
报称黄龙出现,青变为黄,已寓死兆。
有司乐得献谀,说是魏得地统,宜改正朔,易服色,一新观听。
叡遂改元景初,建丑为正,服色尚黄,牺牲尚白。
又用太史令高堂隆奏议,在南北郊,营方圜二丘,圜丘祀天,方丘祀地,诏称曹氏系出有虞,应以虞帝舜配天,皇祖武皇帝配地。
武皇帝即曹操,见前文。
已而徙长安诸钟簴,及秦始皇所铸铜人,汉武帝所制承露盘,尽至洛阳。
铜人重不可致,留置霸城,承露盘在途折断,声闻数十里。
叡乃另采别铜,铸成铜人二个,号为翁仲,分列司马门外;更铸铜龙铜凤,置内殿前,龙高四丈,凤高三丈余。
有何用处?还要在芳林园中,增筑土山,限令三日告就,土役无暇,即令公卿群僚,荷畚担土,好容易堆成高阜,上植松竹杂木,作为美观。
司徒掾董寻,太子舍人张茂,陆续奏谏,始终无效。
高堂隆得病将死,口占遗疏,请叡黜奢崇俭,亲亲任贤,也徒博得区区褒赠,赍志以终。
只有大将军司马懿,进宫太尉,位高责重,却是片言不发,噤若寒蝉。
数语已足诛心。
嗣由幽州刺史毌(guàn)丘俭,报称公孙渊僣号燕王,改元绍汉,置官吏,诱胡虏,纠众入寇,骚扰北方。
叡乃亟召司马懿入朝,与议讨渊。
渊为辽东太守公孙度孙,父名康,曾斩袁尚袁熙首级,献与曹操,操表封为广平侯。
见前文。
康死时,渊尚幼弱,官属立康弟恭。
恭庸劣不能治事,及渊年渐长,胁夺恭位,上表曹丕,丕意在羁縻,拜渊为扬烈将军,领辽东太守。
未几,渊与魏有贰,遣使至吴,愿为吴藩。
吴主权乃使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等赍着金宝珍货,航海授渊,且封渊为燕王。
渊又恐魏人讨伐,收没货赂,诱杀张弥许晏,传首至魏。
魏进渊为大司马,封乐浪公。
刁狡至此,宁能久存?吴主权闻渊反复,即欲督兵讨渊,陆逊薛综连章谏阻,权方中止。
谁知渊又贪心不足,复欲背魏,对着魏使,时出恶声。
幽州刺史毋丘俭,奉魏王命,赍玺书征渊,渊竟发兵抗俭,俭因众寡不敌,退还幽州。
渊遂自称燕王,屡寇魏境,毋丘俭乃表请济师。
太尉司马懿为了讨渊一事,奉召入都,谒见曹叡,叡问及方略,懿答言得兵四万,自足破贼。
叡又问道:“卿料渊行动若何?”懿又答道:“渊若弃城预走,乃是上计;据守辽东,抗拒大军,乃是中计;若坐守襄平,便成下计,必为臣所擒了。”
叡问渊能行上计否。
懿谓渊徒凶狡,不知兵谋,定出下计。
叡复问大军往还,应需几时,懿预约往百日,攻百日,还百日,又须休息六十日,大约满足一年,就可了事。
武侯已殁,应让司马争雄。
叡闻言大喜,便令懿带兵启程。
公孙渊闻懿出讨,也觉心惊,又遣使向吴称臣,谢罪乞援。
吴主权欲戮渊使,嗣经谋臣羊衟等计议,衟即古道字。
阳为许援,阴图乘隙,所以发兵驻境,静观成败。
那司马懿驱兵大进,直指辽东,渊令部将卑衍杨祚,分率步骑数万,屯踞辽隧,设堑二十余里,堵遏懿兵。
懿用胡遵为先锋,引兵挑战。
渊令杨衍祚守寨,自出交锋,被遵杀退,自是坚守不出。
也想学袭司马懿旧法么?懿笑语诸将道:“贼不与我战,欲我老师糜饷,粮尽退兵,我岂肯为贼所料?且贼众多在此处,巢穴必虚,我不如潜攻襄平,一举破贼哩。”
乃多张旗帜,佯作南行,卑衍等尽锐南追。
懿却潜渡济水,北趋襄平。
至衍等察觉,转向北进,却被懿用伏兵掩击,杀得七零八落,窜往首山。
懿兵追入山中,卑衍战死,杨祚乞降,于是懿得进围襄平。
公孙渊出战失利,退守危城。
会值秋雨兼旬,辽水暴涨,运粮船直达城下,平地水深三尺,懿兵行立不便,各欲移营,懿反下令军中,敢言移营者斩。
都督令史张静入帐固请,竟被斩首,悬竿示众,军人乃不敢再动。
城中见懿营阻水,乐得出外樵牧,魏军司马陈珪,请出兵截击,懿独不从。
珪疑问道:“太尉前攻上庸,昼夜兼进,故能立拔坚城,擒斩孟达;今远来反缓,又纵贼樵牧,究是何意?”懿笑答道:“孟达兵多粮少,我粮多兵少,若非急进,出彼不意,怎能取胜?今贼众我寡,贼饥我饱,何必速攻?正当任彼内乱,然后纵兵合击,可以聚歼。
倘或掠彼牛马,截彼樵采,是驱令远走,反为不妙。”
陈珪听了,方才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