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休养月余,又是冬尽春来,时为建兴七年。乃再遣部将陈式出攻武都、阴平二郡。魏雍州刺史郭淮引兵驰援,与陈式相持数日;亮用奇兵助式,击退郭淮,遂得攻下二郡城池,留将把守,自回汉中。后主禅复拜亮为丞相,亮尚固辞,经诏使费祎相劝,然后受命。嗣闻吴主称帝,遣使至蜀,拟与蜀平分中原。蜀臣聚讼纷纭,多主绝交,亮仍拟和吴,入都觐见后主。后主正因吴事未决,向亮咨问。亮陈议道:“孙权意图僣号,非自今始,我朝与他修好,无非为声援起见。今若加显绝,仇我必深,更当移兵东戍,与彼角力。彼贤才尚多,将相辑睦,划江自固,守御有余,我却屯兵上游,坐而待老,反使北贼得计,甚非良图。故不如仍与周旋,俟北伐得志,东略未迟。”后主唯唯受教,遂使卫尉陈震往吴庆贺,权依礼相待,与申盟誓,约定平魏以后,豫青徐幽四州归吴,兖冀并凉四州归蜀,惟司州以函谷关为界,震如约西归。当时三国鼎峙,魏地最大,有州十三,除上文所说九州外,尚有荆扬秦凉四州,但只得片土,未据全境。吴只有荆扬交广郢五州,荆、扬且与魏分据。蜀土最小,仅得遂州,惟分益为梁,又得凉交二州边隅,算作四州。从前汉武帝时,分中国全土为十三郡,不列郢、广,郢、广二州名,乃是由吴分置出来。详明地理,万不可少。吴孙权久欲称帝,因畏魏东下,所以迟迟;及见魏兵东西致败,乃放胆称尊。吴臣趁势献谀,谓有黄龙出现武昌,因即改黄武八年为黄龙元年,追尊父坚为武烈皇帝,兄策为长沙桓王,立子登为太子,进陆逊为上大将军,诸葛恪为太子左辅,张休为太子右弼。休为张昭少子,昭已年老,入朝贺权,褒赞功德。权笑说道:“假使如张公计,早为魏仆,恐今已乞食了。”指赤壁事。说得张昭伏地惭汗,谢罪而出,当即上书乞休,由权封为娄侯,食邑万户,归家不起,又得享寿八年,至八十一岁乃终。权复还都建业,留上大将军陆逊辅太子登,驻守武昌。这消息传入蜀都,诸葛亮因权还江东,更可免忧,复欲北向讨魏。部署了好几月,已是建兴八年的夏季,忽有警报传入,乃是魏将曹真司马懿两路进兵,来夺汉中。正是:
西陲方见三军集,北寇先闻两道来。
欲知魏兵如何寇蜀,且看下回再详。
甚矣哉,知人之难也!以诸葛孔明之才识,犹且失之马谡,况他人乎?谡前进攻服南蛮之议,为孙吴兵法所未详,乃独出己见,卒如所言,是谡固非不足行军者;且在营参议,语多扼要,而于街亭一役,偏不从孔明之节度,王平之计议,上山被困,坐失要区,论者几目为天命使然。然刘先主尝谓谡言过实,不可大用;孔明误用而偾事,咎有攸归,固不能尽诿诸天也。空城计一事,史传中列入小注,疑为未确。但故老相传已久,不便略去,果有此役,诸葛其亦危矣哉。及再攻陈仓,遇郝昭之善守,累攻不下。惟退兵之时,得斩王双。魏将多才,而蜀仅得一诸葛,至鞠躬尽力而后已。北伐北伐,名称虽正,其如将佐之乏人何也?
第九十四回 木门道张郃毙命 五丈原诸葛归天
却说魏大将军曹真收复南安天水安定三郡,自恃有功,尚想出师报怨,乃上书曹叡,请由斜谷攻蜀,数道并进,可以大克。
真是贪心不足。
叡依了真言,便命大将军司马懿溯汉西上,与真会攻汉中。
司空陈群上言,斜谷险阻,转运为难,不宜遽从真议。
实系不欲攻蜀。
叡转询曹真,真又表从子午谷进兵,群又言未便,真却不待复诏,当即启行。
蜀丞相诸葛亮接得警报,即引兵出汉中,分屯成固赤阪,严营待敌。
一面召李严率兵二万,至汉中会师,表严子丰为江州都督,继严后任。
东顾无忧,故可调严并力。
会值秋雨兼旬,山谷水溢,曹真自长安出发,随在阻滞,就途月余,尚不能度子午谷。
当由魏太尉华歆、少府杨阜,散骑常侍王肃等迭请班师,魏主叡乃召还曹真。
司马懿本来乖刁,当然借天雨为名,按兵不进。
亮却遣司马魏延西入羌中,招抚羌众,与魏雍州刺史郭淮,大战阳溪,斩获甚众,奏凯而还。
时长史张裔病殁,亮迁蒋琬为长史。
琬字公琰,籍隶湘乡,尝随先主入蜀,受命为广都长,沉湎不治;先主意欲加诛,独亮器重琬才,代为请免。
及后主嗣立,亮遂举琬为参军,进任长史。
琬尝筹足饷糈,供给军用,故亮每出师,馈运无阙。
亮每言公琰托志忠雅,可属大事。
到了建兴九年仲春,亮复兴师伐魏,进攻祁山。
魏曹真已升任大司马,抱病甚重,不能督军,乃调司马懿西屯长安;未几真即去世,由子曹爽袭爵。
为后文懿杀曹爽伏笔。
懿得握军事全权,即使部将费耀戴陵率精兵四千,保守上邽,自偕将军张郃等往救祁山。
张郃请分守雍、郿,懿谓兵分势散,适为敌擒,因悉众西行。
亮闻懿亲来援应,偏不去迎战,但留王平攻祁山,自率魏延姜维等从间道往攻上邽。
守将费曜戴陵仓皇出战,哪里是蜀兵对手?四千人几被杀尽,还亏雍州刺史郭淮领兵援应,才得救回。
二将闭城静守,天气清和,陇上麦熟,亮令军士四散割麦,作为兵粮。
郭淮等不敢出争,只遣人飞报司马懿,促令还援,懿急忙回军。
行抵上邽城东,适值蜀将魏延姜维等分路杀来,当即下令军中结阵自固,只许放箭,不许出战。
魏延姜维左右夹攻,都被魏兵射退,不得已收军回营。
司马懿能军。
懿却敛兵依险,坚壁拒蜀,蜀将一再挑战,只是不出。
亮引军还抵卤城,懿反从后追逼,亦至卤城东偏下寨。
亮使魏延高翔吴班等将分头埋伏,自往懿营搦战,懿仍然不出;蜀兵在懿营外百般辱骂,懿置若罔闻。
恼动了大将张郃,入帐语懿道:“蜀兵远道来攻,请战不得,知我利在不战,必将变计困我;为今日计,不如与彼一决,如得胜仗,彼自退去,祁山亦可解围了。”
懿摇首道:“诸葛亮军孤食少,便要退兵,我兵将来追击,自可得胜,何必定要急斗哩?”郃又说道:“正惟敌军将退,越好追击,且众志皆奋,何患不胜?”懿终是不从,反且依山掘壕,为久屯计。
以守为战,却是好计。
忽有二将趋入道:“蜀兵又来挑战了!”懿接口道:“由他挑战,我总固垒不动,看他有何妙法?”二将齐声道:“人言公畏蜀如虎,岂不可耻?况我军比蜀较多,难道竟不能一战么?”懿被他一激,也有些忍耐不住,乃语二将道:“既如此说,可传语各营,指日决战。”
二将得令趋出,便向各营通报。
这二将叫作贾栩魏平,年少气盛,既已分头传令,便即磨拳擦掌,专等厮杀。
过了两日,懿召诸将入议道:“欲击蜀兵,必须两道并进,一路攻卤城,一路救祁山,使他不得相顾,方可奏功。”
张郃出应道:“郃愿往祁山。”
懿乃拨兵万人,令郃引去,自率大军出战。
亮闻懿营中有鼓角声,料他发兵前来,便授计与魏延高翔吴班三将,使他分头行事,自率大队出城,就城外布成阵势,从容待着。
好整以暇。
约阅片时,便见懿兵过来,亮却令前军用连臂弓射住懿兵。
连臂弓由亮特制,一弓能连射十箭,懿兵虽然锐悍,究竟禁不住许多箭镞,一再冲激,都被射回。
待至锐气少衰,忽蜀阵内一声鼓号,万军潮涌,猛扑过来,懿忙督众截住;甫经交锋,刺斜里杀到一支人马,乃是蜀将高翔的旗号,当即分兵对敌,抵死不退。
谁知后面喊声大震,蜀将吴班,又复杀到,懿始大惊,麾兵退回。
蜀兵三路追击,懿且战且行,才经半途,蓦见一彪军横截路中,为首一员大将,拍马舞刀,大呼魏延在此,吓得懿魂驰魄散,几乎坠马,幸亏骁将贾栩魏平等保住懿身,奋力夺路,才得走脱。
这番交战,蜀兵大捷,斩获甲首三千级,衣铠五千领,战具不可胜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