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勃然道:“乌林一役,赤壁在江南,乌林在江北,故不妨互言。
左将军身在行间,戮力破敌,难道独无一块土相酬,乃尚来索地么?”肃亦正色道:“前与刘豫州相遇长坂,豫州为操军所败,计穷力竭,将图远窜,当由肃转报吾主,特加矜愍,不爱土地兵甲,力却曹军;又因刘豫州无地可容,权借荆州,今刘豫州既已得蜀,仍将荆州占住,背德失好,恐难免天下耻笑。
肃闻贪而弃义,必为祸阶,今君身当重任,奈何不以义相辅,反欲以力相争,有伤和气呢?”两人所说,俱非无理。
羽尚未及答,旁有为羽握刀的随将,叫做周仓,瞋目大呼道:“天下土地,惟德所与,难道必归汝东吴么?”羽佯叱周仓道:“这是国家大事,汝有何知?乃亦来多言,可速出去!”仓已会意,立即出外,驾舟迎羽。
羽即与肃告别,说是当转达左将军,从长商议,语毕即行。
肃复与刘备直接交涉,备乃许分荆州,就湘水为界,自长沙、江夏、桂阳以东属吴,自南郡、零陵、武陵、以西仍为备有,权亦允议,再使诸葛瑾与备订约,始得息争。
肃竟于建安二十二年病殁,权亲自临丧,赙赠甚厚。
荆州人士,俱为叹息;连诸葛亮亦为发哀。
后任为吴左护军吕蒙。
蒙生性狡诈,与鲁肃心术不同,于是孙刘和谊,渐致破裂。
那曹阿瞒反得一意西略,幸而天意三分,不使曹氏混一,所以汉中地已得复失,反被刘备夺去。
操本使夏侯渊为都护将军,督同张郃、徐晃诸将屯守汉中,且命丞相长史杜袭为驸马都尉,留督汉中事,张郃奉操军令,进略三巴;刘备方令张飞驻守巴西,与郃相拒至五十余日,飞用了一计,袭破郃营,郃败还南郑,飞乃向备告捷。
法正乘间说备道:“曹操西降张鲁,得定汉中,不乘此入图巴蜀,乃留夏侯渊、张郃屯守,匆匆北返,这非由操智不及、力尚未足哩!今观渊、郃才略,未必能胜我将帅,我正好进取汉中,为蜀屏蔽,此机不可再失了。”
备乃留诸葛亮居守成都,即用法正为参谋,率诸将进兵汉中。
行过巴西,由张飞出迎大军,备即命飞移屯下辨,且遣马超、吴兰为助,自率诸将,进次阳平关。
操闻刘备东出,亟命夏侯渊等拒备,另遣曹洪领兵,往争下辨。
张飞使马超、吴兰出战,兰竟阵亡,超收军入城,与张飞合力拒守。
备在阳平关上,遣将攻夏侯渊等,亦未得大捷,乃再贻书诸葛亮,促令济师。
亮再拨兵二万人赴关,特遣老将黄忠为统帅,往助刘备。
自经黄忠一行,遂使曹氏大将,就此丧元。
正是:
倚老不妨重卖老,妙才未必果多才。夏侯渊字妙才。
欲知后来交战情形,待至下回再表。
捉刀一事,见得曹操浑身诡谲。即如接见外使,本在无足重轻之例,乃必令崔琰为代,岂非多事?琰敢代操,操已隐忌之矣;置琰于死,岂仅为书语之不逊耶?且赎文姬所以沽名,妒杨修所以嫉才,操之举措,纯然为老奸伎俩,欺一时尚可,欺后世固不可也!孙权不能敌张辽,安能敌曹操?一败于逍遥津,再败于濡须口,仅赖周泰等之拼生翼护,才得脱围,可见赤壁之战,微孙、刘之合力,则东吴未必幸存。云长之拒索荆州,非真强词夺理,而鲁肃以联刘为本旨,始终不变,盖诚有见乎大者。鲁肃殁而孙、刘之好破,孙、刘失好而曹氏篡汉之局成,故鲁肃之存亡,不第关系吴、蜀已也。
第八十九回 得汉中刘玄德称王 失荆州关云长殉义
却说黄忠率领援师驰至阳平关,备与夏侯渊相拒,已经逾年,既得黄忠来助,遂命为先锋,出关南行,渡过沔水,择得定军山要隘,安营下寨。
夏侯渊闻报,当即引兵来争,一面奉书曹操,请速接应。
操遂亲督全军,西指汉中,先遣使诫渊道:“为将当有怯弱时,不可徒恃勇力。
勇为体,智为用,有勇无智,一匹夫敌。
还宜谨戒为是!”老瞒未始不知人,可惜垂诫太迟。
渊不肯少改,定欲争踞定军山。
法正劝备坚壁不动,徐俟敌变。
那心粗气暴的夏侯渊,麾动部众,一再进搏,俱被备军射退;待至日昃,渊军锐气已衰,势将退去。
法正语备道:“敌兵已懈,可乘间进击了!”备即令黄忠登高临下,一鼓作气,忠骤马当先,跃下山来,突入夏侯渊阵中,敌皆披靡。
渊正思亲出抵敌,陡与忠马相值,砉然一声,便将渊首劈落马下。
益州刺史赵颙急来救渊,已是不及,遂接住黄忠,交战数合,又被黄忠劈死。
备见忠已经得手,策军继进,杀得曹军东逃西散,好似天崩地塌一般。
还是张郃引军援应,才得收拾败卒,奔回营中。
督军杜袭与渊司马郭淮因军中骤失主帅,莫由禀命,势且益危,乃权推郃为军主,勒兵按阵,军心稍定;一面飞报曹操,敦请进兵。
备已得大胜,临兵汉水,意欲东渡;只因夹岸有曹兵守住,恐他半渡截击,只好从缓。
忽见汉水对面,尘头大起,有许多人马到来,料知曹操亲至,不禁笑语道:“操虽自来,也无能为,我此番定得汉川了!”已有把握。
遂敛众据险,不与交锋。
操亦未敢进逼,但与备军隔水相持,约阅旬余,未分胜负。
黄忠探得操军运粮,多在北山下屯聚,便欲引军袭取,备乃令黄忠先进,赵云后继。
忠自欲邀功,但与云约定期间,过期方令云进援。
看官试想,曹操专喜劫人粮草,岂有自己运粮不加重防的道理?黄忠恃勇轻进,悄悄地渡过汉水,直抵北山,果见粮车蚁聚,一声呐喊,杀将过去,看守兵当然骇走,忠正拟向前夺取,不防连珠炮响,曹军两面杀到,一是张郃,一是徐晃,统是曹操手下的猛将。
还亏黄忠一柄大刀,左招右架,冲开一条走路,且战且行。
赵云在营中候信,已过黄忠所约的期间,尚未见还,乃出营瞭望,遥见黄忠为操将所追,败奔回来,当即怒马直前,让过黄忠,截住操兵。
操兵虽众,却被赵云挺枪突入,搅乱阵势,驰骤了好多时,方才退回。
张郃、徐晃怎肯相舍?仍然从后追来。
云还至营中,令兵士掩旗息鼓,大开营门,但令两旁伏住弓弩手,静待敌军,自己匹马单枪,伫立营外。
郃与晃追至云营,见云孤身独立,不觉称奇,好一歇方敢向前,望云奔来。
云仍然不动,惟把手中枪从后一挥,箭如雨注,攒射曹兵,曹兵统皆骇走。
再加天色昏黄,不知云有多少伏兵,免不得自相践踏,仓皇奔命。
云更鸣鼓尾追,吓得曹兵纷纷投水,溺毙无数。
云将曹兵驱过汉水,夺得许多甲械,乃收兵回营。
越日由备至云处亲视战处,不禁赞美道:“子龙一身都是胆呢!”胆大还须心小,子龙非仅胆大。
乃复搜乘补卒,与操坚持。
操军不得一胜,又遇疫气传染,十死二三,不由得怀着退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