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探得袁尚兄弟奔投辽东太守公孙康,诸将请进击辽东,操微笑道:“不必不必!尚与熙自投死路,管教康送首到此,还费什么兵力呢?”大众将信将疑,操却分兵屯守柳城,自率诸将还师。
将士伤亡无几,只郭嘉不服水土,竟至得病,返至易城,病重而亡,年只三十有八。
操亲为祭奠,哭泣尽哀,荀攸等从旁劝解,操与语道:“诸君年龄,与孤相等,惟奉孝最少,我欲托彼后事,不期中年夭折,岂非云命?”乃表述嘉功,请加封谥。
嘉已受封洧阳亭侯,至是复追增封邑八百户,予谥曰贞,令子郭奕袭爵。
正拟由易还邺,忽由辽东遣使到来,献上首级二颗,一是尚首,一是熙首,未知甄氏闻之,曾否泪下。
诸将俱服操先见,但尚未知操如何料着,因齐声问操,请操析疑。
操笑说道:“公孙康素畏尚、熙,今尚、熙穷蹙往投,我若急击,彼且并力拒我,惟我已退兵,免彼后虑,彼乐得杀死尚、熙,向我示惠,这是情理上应有事件,诸君但未细思哩!”众将方皆拜服。
究竟公孙康杀死尚、熙,是何意见,应该就此表明。
康父名度,本系辽东人氏,由董卓举为辽东太守,乘乱自主,号称辽东侯,领平州牧;东伐高句骊,西击乌桓,又越海收东莱诸县,独霸一方。
操因辽东路远,但欲奉诏羁縻,拜度为武威将军,封永宁乡侯,度怒说道:“我已自王辽东,还要什么永宁乡?”遂将所赐印绶,搁置武库中。
既而度死康嗣,就将永宁侯封,转给弟公孙恭。
袁绍据冀州时,尝欲并吞辽东,未得如愿;及尚、熙败走,途中私相谋议道:“我兄弟为操所攻,致失四州,今不如投奔公孙康,康若出见,就好把他格毙,得了辽东,尚可借地容身哩。”
四州且一并失去,还欲窥伺辽东,真是妄想。
不意公孙康比他狡诈,待至二人报到,预先埋伏甲士,然后延令入见。
二人佩剑进去,才至中门,便由甲士突出,把他抓住,连拔剑都来不及,只好束手受缚,牵置门外。
时已初冬,塞外早寒,尚为风所吹,求给坐席,熙怅然道:“头颅且远行万里,要席何用?”爱妻已向人送暖,自可死心塌地。
果然席不得给,反赠他一碗刀头面,同时毕命。
康即将两首献入曹军,操表封康为襄平侯,拜左将军,并将尚首悬竿示众,下令敢哭者斩。
袁氏故吏牵昭独设祭举哀,操却叹为义士,举作茂才;田畴也往吊祭,操亦不问,不顾前令,全是奸雄手段。
惟仍欲封畴为侯,畴以死自誓,决不就封,但挈家族三百余人,随操同返邺中。
操见畴志决词坚,乃不予封邑,使为议郎;何不并议郎辞去?一面养兵蓄锐,再图南略。
会闻荆州牧刘表,遣刘备出屯新野,为北伐计,乃遣部将夏侯惇、于禁等,率兵万人,南行拒备。
备自汝南奔依刘表,光阴易过,倏忽五年。
建安六年九月,备奔荆州,此时已建安十二年了。
曹操北攻袁氏,即劝表乘虚袭许,表素无大志,不愿远图;果不出郭嘉所料。
及袁氏败亡,操回邺城,表复觉生悔,乃邀备与宴道:“前日不用君言,坐失机会,很觉可惜!”备反慰语道:“今天下分裂,干戈四起,前失机会,怎知日后不得再逢?但教后此毋误,就不必追恨了。”
话虽如此,心中总不免惆怅。
少顷起座如厕,自视髀肉复生,不觉潸然泪下,回至席间,面上尚有泪痕,为表所见,向备诘问。
备实告道:“备尝身不离鞍,髀肉皆消,今久不骑马,髀里肉生,日月如流,老已将至,功业却毫无建树,所以不能无悲呢!”表乃遣备出屯新野,备宴毕即行。
既至新野,得与颍川人徐庶相遇,延为宾佐,凑巧操将夏侯惇、于禁,引军来攻,庶为备划策,自烧屯粮,出城南走。
惇与禁疑备怯战,麾兵急追,不意伏兵四起,掩击一阵,杀得夏侯惇等七零八落,收拾残众,逃回邺中。
备复至新野,待庶益厚,庶语备道:“南阳有诸葛孔明,世称卧龙,将军亦愿相见否?”备忙说道:“既有这般名士,怎不愿见?但比君才具何如?”庶答说道:“孔明尝自比管仲、乐毅,如庶不才,怎得相拟?”备又说道:“君既与彼相知,请即劳君一行,邀与俱来。”
庶摇首道:“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
将军宜枉驾相顾,或可出来预谋;否则虽厚礼招聘,恐卧龙未必出山呢。”
备听了庶言,乃留庶与赵云等守城,自偕关、张二人轻车简从,径往南阳。
一时访不着孔明,只遇一襄阳名士司马徽,两造叙述姓名履历,才知徽字德操,隐居不仕。
备虽与徽初次会面,但见他道貌清癯,料非庸俗,因叩问世事,并乞相助。
徽答语道:“山野鄙夫,未识时务,识时务须求俊杰。
此间有伏龙、凤雏,皆济世才,得一人便可定天下。”
备问伏龙、凤雏姓甚名谁,徽答称诸葛孔明、庞士元。
备即说道:“此来正欲访伏龙先生,可惜未遇。”
徽答说道:“卧龙高卧隆中,若果诚心相访,当肯出见,幸勿轻视此人。”
备唯唯谢教,方才告别。
越日又往隆中,访问孔明。
隆中系是山名,在襄阳城西二十里,为南阳属地。
孔明名亮,本系琅玡郡阳都县人,就是故司隶校尉诸葛丰后裔,父珪早卒,亮与弟均随叔父玄徙居南阳。
玄与刘表有旧,旋亦病殁,亮遂就隆中结一草庐,躬耕陇畔,好为《梁父吟》。
平居与博陵人崔州平,汝南人孟公威,颍川人石广元,常相往来;就是徐庶,亦与为知友。
徐庶等学务精纯,惟亮独持大体,尝与庶等晤叙道:“君等出仕,可至刺史、郡守。”
及庶等问亮志趣,亮微笑不答。
自命不凡。
他知刘备过访,未肯遽见,第二次复谢绝,直至备三次往顾,方才出迎。
备见亮身长八尺,貌秀神怡,头戴纶巾,纶音关。
身披鹤氅,飘飘然如神仙中人,不由得肃然起敬,便向亮拜手道:“久闻先生大名,如雷贯耳;前已两次晋谒,留告姓名,今日得蒙接见,不胜荣幸。”
亮从容答礼,亦自道歉衷,彼此谦逊一番,各归坐位。
备始自述本意,请亮出山,亮推辞道:“索性愚野,无志功名,将军如忧国忧民,还请另访高士。”
备慨然道:“德操、元直并极称扬,先生不出,如何安国?如何定民?”亮乃笑问道:“将军意欲如何?”备移坐密告道:“汉室倾颓,奸臣窃命,主上蒙尘已久,备不度德量力,欲为天下声明大义;只恨智浅术短,迄无所成。
惟私心耿耿,不甘作罢,所以敬候先生,幸乞赐教。”
亮因说道:“自从董卓构乱以来,豪雄并起,跨州连郡,不可胜数。
曹操比诸袁绍,名微众寡,乃竟并吞袁氏,转弱为强,虽赖天时,亦借人谋。
今操已拥众百万,挟天子令诸侯,此实不可与争锋。
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民附,贤能乐为彼用,根基已固,不可轻图,只能与他结好,恃为外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