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险难不艰贞,多少英雄血铸成。
只是娉婷双弱质,迭遭兵祸可怜生。
欲知刘备后事,且至下回再详。
曹操之所虑者,惟一袁绍,然献帝播迁,绍不先迎驾,反让操之挟主争雄,其无能为可知矣!十胜十败之说,原多谀语。而操之必胜,绍之必败,自在意中,虽非郭嘉、荀彧,犹能料及,即操亦何尝不自知之明,其所以徘徊瞻顾者,恐张绣、刘表之掎(jǐ)其左,吕布、袁术之掣其右也。攻张绣攻袁木,再攻吕布,看似闲着,实是要算。诸子得除,然后可专力河北,锐攻袁绍。诸葛公谓曹操用兵,仿佛孙、吴,固有见而云然尔。然一攻绣而濒死宛城,再攻绣而几厄贾诩。以操之智,且不免百密一疏,为敌所乘,彼吕布辈何足道焉!
第七十七回 愎谏招尤吕布殒命 推诚待士孙策知人
却说刘备奔至梁地,仓皇穷蹙,几无所归,忽见前面来了无数人马,张着曹字旗号,飘飘前来。
备暗想道:“莫非曹操自来救我吗?”及军已行近,走马过问,果由曹操亲来讨布。
备即自述姓名,叫曹兵引往见操。
操与备相晤,便亲握备手道:“孤督兵来迟,致令玄德受惊,幸勿见怪!”权术可爱。
备拜谢盛情,且言败状。
操复说道:“我接夏侯惇败报,方知吕布势盛,沛城难免失守,所以督兵亲来。
但吕布是一无谋匹夫,必为我败,玄德放心,看我指日擒布。”
说得到,做得到。
说着,遂与备并辔齐进,直指彭城。
时夏侯惇伤目未痊,已由操召回许都,令他调养。
惟余兵在途中接着,仍然随操东行。
既至彭城,守将侯谐不顾好歹,竟敢开城出战,操将许褚,上前接斗,约有数合,便将侯谐活捉了来。
彭城无主,自然被陷,操令将彭城兵民,一体屠戮,何亦残虐至此?再引军进攻下邳。
广陵太守陈登挈众迎操,为操先驱,浩浩荡荡,杀到下邳城下。
布亲出交锋,战辄失利,乃回保城中,不敢再出。
操军四面设栅,昼夜围攻;关羽、张飞,也收合残兵,来会刘备,与操军并力攻城。
布登城督守,俯视操兵如蚁,不免惊心。
可巧有一箭飞上,箭镞中贯着一书,由军吏取视吕布。
布拆开细阅,系是操劝己投降,不失侯封。
布执书下城,商诸陈宫,意欲出降。
宫因前时背操迎布,恐无生路,乃极力劝阻,且为布定策道:“操军远来,势难久持,将军可率步骑出屯城外,宫率余众闭守城内,操若攻将军,宫即出攻操背,若转来攻城,将军即引兵回救,互相呼应,作为犄角,不出旬日,操兵粮尽,自然退去。
那时好并力追击,无虑不胜了!”未始非计。
高顺亦接说道:“公台所言甚善!宫字公台。
将军出屯,非但可作为犄角,并可截操粮道;操若乏粮,不走何待?”说得布易惧为喜,即令高顺助宫守城,自己收拾戎装,即拟出城立营。
到了晚间,入语妻妾,妻严氏劝阻道:“宫与顺素不相和,若将军一出,两人岂肯同心守城?倘有差失,将军如何自立?且曹氏尝厚待公台,不啻骨肉,公台尚舍彼归我;今将军待遇公台,未必出曹氏右,乃欲委全城,托妻子,孤军远出,一旦有变,妾岂得复为将军妻么?”妇人从一而终,难道吕布有失,便好作他人妇?布听了妻言,又觉沉吟。
严氏复流泪道:“妾前在长安,已为将军所弃,亏得庞舒匿护妾身,才幸与将军再聚;不料今日又欲弃妾,妾始终难免一死,尽听将军自便,毋以妾为念!”补述前事,意在反跌,比上文还要利害!布怎忍割舍,只好用言温存,决不他去,一面使属吏许汜、王楷,缒城夜出,悄悄地混过敌垒,至袁术处乞援。
术怒问道:“布不与我女,反将我使人致死,理当失败;我且欲向他问罪,他还想我往救么?”汜、楷齐声道:“这为曹操反间计所误,今已知悔,故向明上求援!术已僭号,故呼为明上。
明上若不援布,与自败何异?布为操所破,明上恐亦不免了!”术面色渐平,乃与语道:“布既自知前误,可送女前来,我当遣兵救他便了!”汜与楷不便再言,只好返报吕布。
布情急无奈,不得不将女遣嫁;但城外满布敌兵,如何送去?想了又想,得了一计,俟至夜半,用绵缠住女身,背负上马,提戟出城。
好一条送亲方法,但严氏不肯令布出城,此时何故漫许?才行数十步,已被曹军察觉,上前截住。
布挺戟当先,后面又有张辽等将,跟杀上去,倒也冲破了好几重。
怎奈操军变计,不用兵刃接斗,但用弓矢攒射,飞矢雨集,无缝可钻;布虽多力,究竟没有避箭方法,且恐爱女中箭,无益有损,没奈何退入城中。
河内太守张杨,素与布善,闻布为操所围,出兵东市,遥为声援。
不意部将杨丑,谋叛张杨,竟将杨刺死,拟传首送操;他将眭固,替杨复仇,复纠众杀毙杨丑,北通袁绍,屯驻射犬,终未敢东出援布。
布只得振作精神,与陈宫等拼死拒守。
约莫过了月余,操攻城不下,也有归志。
荀攸、郭嘉入谏道:“吕布屡败,锐气已挫,陈宫虽智,性多迟疑。
今布气未复,宫谋未定,乘此急攻,自可擒布,奈何无故退兵呢?”操拈须说道:“屯兵城下,积久必疲,奈何?”郭嘉道:“可决沂泗两河,灌入城中。”
操欣然道:“此计甚善,应即照行。”
说着,即分拨将士,令他决水灌城,不到一日,城内外变作水乡,滔滔不绝,操军尽徙居高阜,坐待内变。
布日夕守城,幸尚不致疏忽,至城被水淹,禁不住惶急起来,登城四望,遍地汪洋,当然愁眉双锁,露出惧容。
操军在高阜瞧着,且笑且呼道:“吕布何不速降!”布答语道:“卿曹幸毋困我,我便当自首明公。”
陈宫在侧,独怒目视布道:“逆贼曹操,怎得称为明公?今若出降,如卵投石,尚能自全么?”布无奈下城,与妻妾饮酒解闷。
过了翌晨,揽镜自照,形容已消瘦许多,不由得失惊道:“我瘦损至此,想是为酒所误,此后应严禁为是。”
遂下令城中,不得酿酒。
自己戒酒,却禁别人酿酒,一何可笑。
会有部将侯成,失去名马数匹,连忙查究,幸得取回,诸将向侯成道贺,各馈酒肉。
侯成恐有违军令,先将酒肉分献与布。
布大怒道:“我方禁酒,汝等偏酿酒入献,藐我太甚!无非欲谋我不成?”一面说,一面令将成处斩,还是他将宋宪、魏续等,代为跪求,方许贷死,尚命杖责数十下。
侯成惭愤交并,潜与宋宪、魏续密谋,待至夜间,竟率众为乱,突把陈宫、高顺拘住,开城出降。
吕布闻变,慌忙趋登白门楼。
待至天色熹微,楼下已遍集操军,剑戟声与哗噪声杂作一团。
布自觉势穷,见左右尚有数人,便顾语道:“汝等从我无益,不如取我首级,往献曹操,尚可邀功。”
左右不忍杀布,却劝布下楼降操,或可保全身家;布急得没法,依议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