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亦得脱逃,归见孙坚,坚很是喜慰,夤夜收集败卒,尚得一二万人。次日复部署成军,移屯阳人聚。徐荣闻报,又领兵往攻。坚此时已惩前前辙,不敢浪战,先令亲将程普、韩当、黄盖诸人,三伏以待,看到敌军近攻,方亲出诱敌,战至数合,便拍马返奔。徐荣部下有一骁将,叫做华雄,平时出入敌阵,无人敢当,至此见坚已败逃,就不顾得失,挺身出追,部军自然随上。荣见坚军寥寥,也道是众可制寡,挥军直上。坚引敌入伏,一声号令,程普、韩当、黄盖先后杀出,围住华雄,雄仗着一柄大刀,左招右架,还是勉强支持,不防箭声四起,利镞攒飞,一刀如何敌百矢?眼见得附贼骁雄,身受重创,倒毙马下。罗氏《三国演义》中谓为关羽所杀,真善附会。雄既射死,所领部兵,也被坚军杀尽。待至徐荣到来,得知前军覆没,慌忙退回,累得自相践踏,辙乱旗靡;再经坚军驱杀一阵,十死五六,匆匆逃归。败报传入洛阳,董卓亟使陈郡太守胡轸为大督护,义子中郎将吕布为骑督,领兵东出,助荣击坚。轸自恃年长,瞧布不起,预在军中扬言道:“今日出军,须先斩一青绶,方可使士卒效命,杀敌扬威。”布不胜愤懑,待行至广成,去阳人聚约数十里,遂不愿再进,让轸先往。轸因人马困乏,也拟休息一宵,待旦进攻,夜间在旷野安营,不及设栅,军士远来疲倦,统皆解甲就寝。约莫睡了片刻,蓦听得有人大呼道:“贼来了!快走!”各军从梦中惊起,四散狂奔,甲不及披,马不及乘,统皆弃去;就是胡轸也觅路乱跑。急走了十余里,并不闻有敌军影响,究竟声从何来?实是吕布欺轸的诡计。好容易等到天明,再至原处,拾取兵械,不意尘头大起,果有敌兵杀到,为首大将,正是破虏将军孙坚。轸军都皆失色,回头就逃,稍迟一步,便被坚军杀死。轸复仓皇窜还,直至数十里外,后面才无追兵。最奇怪的,吕布一军,不知去向;待了多时,方有溃军趋集,十成中已丧失四五成,惟吕布仍然不见。那时轸垂头丧气,自思不能再战,只好奔回洛阳。及入报董卓,见布已在侧,方知布早趋还,连忙叩头谢罪。好在布亦投鼠忌器,但言坚军势盛,未尝指斥轸时,轸始得免谴;由卓说了且退二字,好似皇恩大赦,再磕了几个响头,起身出外去了。大是幸事。
孙坚既两得胜仗,遣人报知袁术,且催术运粮济师。
术误听谗言,惟恐坚得洛阳,不能再制,遂勒粮不发。
坚得去使归报,即乘夜驰白袁术,用杖画地道:“坚与董卓,本无怨隙,所以挺身前来,不顾生死,一是为国家讨贼,二是为将军报仇!今大勋垂捷,将军乃听人谗构,不发军粮,无怪吴起抱恨西河,乐毅转投赵国呢!”术面有惭色,不得已拨粮给坚。
坚还屯阳人聚,可巧卓遣将军李傕(jué)来求和亲。
坚勃然大怒道:“卓逆天无道,荡覆王室,若不夷他三族,悬首示众,我虽死不能瞑目,尚欲向我和亲么?”说罢,传令将傕撵出。
何不将他枭首?也可预除一贼。
傕回洛复命,卓尚欲张皇威武,镇定人心,乃遣兵往阳城。
适值民间结社祀神,男女毕集,兵士突然闯进,尽杀男子,枭首系住车辕,并将妇女全数掠归,歌呼入城,只说是攻贼大获。
卓令将首级焚去,所掠妇女分赏兵士。
忽有军吏入报道:“孙坚兵入大谷,距此止九十里了!”卓当然着急,顾见长史刘艾在旁,便与语道:“关东各军,屡次败衄,皆无能为;独孙坚颇能用人,与我为难。
当传语诸将,小心对敌,我当亲出督战,与决雌雄!”说着,即命吕布为先锋,自为元帅,出城迎敌。
行抵诸皇陵间,见坚军奋勇杀来,气势甚锐,当令布持戟出战。
坚使程普、韩当等敌住吕布,自率精骑直捣中坚,来攻董卓。
卓将李傕、郭汜,慌忙拦阻,统被坚一人杀退。
卓看坚骁勇异常,也为震悚,当即策马回走。
帅旗一动,全军皆乱,吕布虽然多力,不能不舍敌保卓,踉跄西奔。
卓不愿入洛,竟与布同走渑池。
坚得驰入洛阳,扫除宗庙,祠以太牢,凡董卓所掘陵寝,饬军吏一体掩护,使复原状;又分兵出新安、渑池间,追击卓兵。
卓使中郎将董越、段煨等,分守要隘,自与吕布径赴长安。
孙坚闻卓西去,也不亲追,但在洛阳城内,四面巡逻,筹备修筑。
怎奈满城瓦砾,到处荒凉,教坚从何着手?徘徊凭吊,禁不住流涕唏嘘。
忽见城南有一道毫光,向空冲起,凝成五色,不知是何物作怪。
因即驰将过去,凝神细视,乃是井口发光,如釜中蒸气一般,袅袅不绝,井栏上面镌有“甄官井”三字;再从井中俯瞩,尚有流水停住,深不见底,无从辨明。
当下饬令军士,先将井水汲干,然后用一辘轳,载兵入井,须臾复出,取得一匣,捧呈与坚。
坚启匣看视,乃是一方玉玺,回圆四寸,上有五龙交纽,下有篆文,镌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惟旁缺一角,用金镶补。
坚料是秦、汉二朝的传国宝,不由得玩弄一番;但不知如何缺角,如何投井。
及仔细追查,才知王莽篡位时,由孝元皇后掷给玺绶,致缺一角;至少帝为张让所逼,由北宫出走小平津,仓促间不及携玺,那掌玺的内侍,只恐被人夺去,索性投入井中;应六十五回。
后来内侍被杀,无人得知,因此久沉井底,延至孙坚入洛,方始发现。
坚既得了传国玺,顿生异想,当即携玺还营,住了一宿,便令军士拔寨齐起,趋回鲁阳。
欲知无限意,尽在不言中。
袁绍久屯河内,探知孙坚入洛,也想乘势进兵,无如各路兵马已多散归,再加冀州牧韩馥,阴持两端,掯(kèn)粮不发,又致绍进退两难。绍客逄纪献议道:“将军欲举大事,乃徒仰人资给,如何自全?”绍答说道:“我亦虑此,但冀州兵强,我亦无法与争。”纪复说道:“何不致书公孙瓒,叫他进攻冀州?韩馥乃一庸才,若遇瓒相攻,必然骇惧,公可遣一辩士,为陈祸福,不患馥不让位呢!”绍依计而行,果得公孙瓒允许,兴兵攻冀州。馥遣兵出御,俱为所败。正焦急间,有两人踉跄趋入道:“车骑将军袁绍,已从河内退兵,还驻延津了!”馥注视两人,乃是荀谌、郭图,曾为门下宾客,便启问道:“两君如何知晓?”谌答道:“现由袁甥高干,前来报闻,因此知晓。”馥惊喜道:“莫非他前来救我么?”谌又说道:“公孙瓒率燕、代健士,乘胜南下,锋不可当;袁车骑亦乘此东向,不先不后,居心亦属难料。谌等颇为将军加忧!”馥皱眉道:“如此奈何?”谌接入道:“袁绍为当世人杰,岂肯为将军下?若瓒攻北面,绍攻西面,区区孤城,亡可立待!但思袁氏与将军有旧,且系同盟,今不如举州相让,归与袁氏;袁氏得冀州,必感将军德惠,厚待将军,还怕什么公孙瓒呢?”馥性本怯懦,又听他说得天花乱坠,便即依议,拟遣使往迎袁绍。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等,相率进谏道:“冀州带甲百万,支粟十年,真好算做天府雄国。今袁绍孤客穷军,仰我鼻息,譬如婴儿,在股掌中,一绝哺乳,就可立毙,奈何反举州相让呢?”馥摇首道:“我本袁氏故吏,才又不及本初,让贤避位,古人所贵,诸君何必多疑?”耿武等只得退去。从事赵浮、程涣,又入谏道:“袁本初军无斗粮,势必离散,浮等愿出兵相拒,不出旬月,定可退敌,将军但当闭阁高枕,自可无忧!何用拱手让人?”馥又不听,竟遣子赍着印绶,送与袁绍,迎他入城;自挈家眷出廨,徙居前中常侍赵忠旧宅。袁绍引兵直入,自领冀州牧,使韩馥为奋威将军,但只畀他虚衔,并没有什么兵吏。所有馥部下旧属,一律撤换,另用从事沮授为监军,田丰为别驾,审配为治中,许攸、逄纪、荀谌、郭图为谋主,分治州事。好好一位冀州牧韩馥,弄得无权无柄,反致寄人篱下,事事受人监束,始悔为荀谌、郭图所卖,悄悄地逃出州城,往投陈留太守张邈。后有绍使至陈留,与邈屏人私语,馥疑是图己,竟至惶急自尽,这真叫作自诒伊戚了。人生原如幻梦,一死便休,试看袁绍结果,亦未必胜过韩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