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子河南尹梁胤,与叔父屯骑校尉梁让、亲从卫尉梁淑、越骑校尉梁忠、长水校尉梁戟等,尽被拘入。
还有孙寿内外宗亲,亦皆连坐,无论老幼,全体诛戮,弃尸市曹。
冀弟不疑及蒙,先已病死,幸免追究,余如公卿列校刺史二千石,坐死数十人。
太尉胡广,司徒韩,尹颂病殁,由继任。
司空孙朗,并因阿附梁冀,一并坐罪,减死一等,免为庶人。
四府故吏宾客,黜免至三百余人,朝廷为空。
这事起自仓促,中使交驰,官府市里,鼎沸数日,才得安定,百姓莫不称庆。
有司隶冀家产,变卖充公,合得三十余万万缗。
诏减天下税租半数,所有梁冀私园,悉令开放,给与贫民耕植,普及隆恩。
就是安葬懿陵的梁皇后,亦追加贬废,降称贵人冢。
封单超为新丰侯,食邑二万户,徐璜为武原侯,具瑗为东武阳侯,各万五千户,左悺为上蔡侯,唐衡为汝阳侯,各万三千户,这便叫作五侯。
尚书令尹勋以下,计有功臣七人,皆封亭侯,勋为都乡亭侯,霍谞(xū)为邺都亭侯,张敬为西乡亭侯,欧阳参为仁亭侯,李玮为金门亭侯,虞放为吕都亭侯,周永为高迁乡亭侯。
策文有云:
梁冀奸暴,浊乱王室,孝质皇帝聪明早茂,冀心怀忌畏,私行弑毒;永乐太后即匽皇后。亲尊莫二,冀又遏绝,禁还京师,使朕离母子之爱,隔顾复之恩,祸深害大,罪衅日滋。赖宗庙之灵,及中常侍单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尚书令尹勋等,激愤建策,内外协同,漏刻之间,桀逆枭夷,斯诚社稷之祐,臣下之力。宜班庆赏,以酬忠勋,其封超等五人为县侯,勋等七人为亭侯,其有余功足录,尚未邀赏者,令有司核实以闻。
这诏下后,单超复奏称小黄门刘普、赵忠等,亦并力诛奸,应加封赏,乃复封刘赵以下八阉人为乡侯,与十九侯相去未远。
从此宦官权力,日盛一日,势且不可收拾了。
贵人邓猛,因色得宠,一跃为桓帝继后,后母宣得受封长安君。
桓帝尚未知邓后本姓,还道她是梁家女儿,只因梁氏得罪,特令她改姓为薄。
后来有司奏称后父邓香,曾为郎中,不宜改易他姓,于是使皇后复姓邓氏,追赠香为车骑将军,封安阳侯,香子演为南顿侯。
演受封即殁,子康袭爵,徙封泚阳侯。
长安君宣亦徙封昆阳侯,食邑较多,赏赐以巨万计。
进大司农黄琼为太尉,光禄大夫祝恬为司徒,大鸿胪盛允为司空,初置秘书监官。
黄琼首举公位,志在惩贪,特劾去州郡赃吏,约十余人,独辟召汝南人范滂,使为掾吏。
滂有清节,尝举孝廉,得受命为清诏使,按察冀州。
滂登车揽辔,有志澄清,行入州郡,墨吏不待举劾,便已辞去。
滂还都复命,迁官光禄勋主事。
时陈蕃为光禄勋,由滂入府参谒,蕃不令免礼,滂怀愤投版,笏也。
弃官径归。
黄琼嘉他有守,故既登首辅,当即辟召。
适有诏令三府掾属,举奏里谣,借核长吏臧否。
滂即劾奏刺史二千石,及豪党二十余人。
尚书嫌滂纠劾太多,疑有私故,滂答说道:“农夫去草,嘉禾乃茂;忠臣除奸,王道乃清。
若举劾不当,愿受显戮!”尚书见他理直气壮,也不能再诘,只所劾诸人,未尽黜免。
滂知时未可为,仍然辞去。
光禄勋陈蕃转任尚书令,荐引处士徐穉、姜肱、韦著、袁闳、李昙五人,有诏用安车玄,征令入朝,五人皆辞不就征。
说起五人品行,俱有贞操,名重一时。
徐穉字孺子,南昌人氏,家素寒微,穉力田自赡,义不苟取,持身恭俭,待人礼让,乡民统皆翕服,屡辟不起。
陈蕃为豫章太守,聘穉入幕,使为功曹,穉一谒即退,不愿署官。
蕃越加敬礼,与他结交,每邀穉入府叙谈,至暮未散,特设一榻留宿,待穉去后,便将榻悬起,他客不得再眠。
及朝廷礼聘人至,声价益高。
姜肱为广戚人,表字伯淮,平居以孝友闻,尝与二弟仲海季江,同被共寝。
一日与季弟偕赴郡县,途中遇盗,持刃相遇,肱与语道:“我弟年幼,父母所怜,又未聘娶,若杀我弟,宁可杀我!”季江亦急说道:“我兄齿德在前,驰誉国家 怎可轻死?我愿受戮,聊代兄命!”真是难兄难弟。
盗见他兄弟争死,不由得发起善心,收刀入鞘,但将两人衣服褫去。
两人到了郡中,郡守见肱无衣服,当然惊问,肱托言他故,终不及盗。
盗闻风感悟,俟肱归家,即踵前谢罪,送还衣服。
肱却用酒食相待,好言遣去。
郡县举肱有道方正,并皆不就。
韦著字休明,籍隶平陵,隐居讲授,不闻世事。
袁闳系故司徒袁安玄孙,家世贵盛,惟闳洁身修行,耕读自安。
李昙世居阳翟,少年丧父,继母酷烈,服事益恭,常躬耕奉母,所得四时珍味,必先进母前,母亦化悍为慈,乡里共称为孝子,惟不求仕进,高隐以终。
还有安阳人魏桓,亦以狷洁著名,由桓帝下诏特征,友人多劝他入都。
桓反诘问道:“士子出膺仕版,必须致君泽民,今试问后宫千数,可遽损否?厩马万匹,可遽灭否?左右权豪,可遽去否?”友人徐徐答道:“这却未必!”桓嚣然道:“使桓生行死归,与诸君有何益处呢?”遂却还征车,终不就官。
阐发幽元。
桓帝征求名士,本没有什么诚意,来与不来,由他自便,只对着故旧恩私,却是不吝爵赏,广逮恩施。
中常侍侯览,献缣五千匹,便赐爵关内侯,又将他列入诛冀案内,进封高乡侯。
览本无功,尚且借端影射,得受荣封,何况单超、具瑗等五侯,自然格外贵显,因宠生骄,倾动中外。
白马令李云,露布上书,移副三府,内有数语最为激切,略云:
梁冀虽恃权专擅,流毒天下,今以罪行诛,犹召家臣扼杀之耳,而猥封谋臣至万户以上,高祖闻之,得毋见非?西北列将,得毋懈体?古者有云:“帝者,谛也。”今官位错乱,小人谄进,财货公行,政化日损;尺一拜用,尺一指诏书。不经御省,是帝欲不谛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