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适遇大风,归家较迟,致母渴不能耐,诗因怒责庞氏,将她斥归。
庞氏涕泣出门,借寓邻舍,日夕纺绩,托邻媪转遗姜母,数月间馈问不绝。
姜母不免惊异,详问邻媪,邻媪始据实相告。
姜母且感且惭,忙嘱诗召还庞氏,格外怜爱。
庞氏益曲体母心,始终无违。
有子少长,为姑汲流,竟致溺死,庞氏恐姑哀伤,未敢相告,但托言出外求学,未便常归。
姜母更好嗜鱼鲙(kuài),又不愿独食,夫妇尝合力勤作,得资买鱼,为鲙供母,并令邻媪作陪,冀博母欢。
既而孝感动天,有涌泉流出舍侧,每旦必双鲤跃起,使供母膳。
庞氏亦再得生子,不致绝嗣。
地方官吏,因举诗为孝廉,入拜郎中。
寻复出宰江阳,颇有治绩,居官数年,病殁任所。
人民为诗立祠,并将诗妻庞氏,一并绘像供奉。
姜门双孝,流播千秋。
举此可以劝孝。
乐羊子妻,姓氏失传。
羊子尝出外游行,拾得遗金一饼,还家示妻,妻瞿然道:“妾闻志士不饮盗泉水,廉士不受嗟来食,齐黔娄赈饥,见饿者,与语曰:“嗟!来食!”饿者以其无礼,竟不食死。
奈何贪利拾遗,自污清行哩?”羊子大惭,亟将遗金还掷原地,一面寻师求学。
逾年还,妻跪问归家理由,羊子道:“久别怀思,并无他故。”
妻起身取刀,趋近机前,指示羊子道:“此织生自蚕茧,成自机杼,积缕累寸,积寸累尺,积累不已,方成丈匹,今若割断,便是自弃前功,终至无成。
夫子既出外求学,应该学成乃归,若中道辍业,便与断机无异了!”羊子慌忙拦阻,情愿再出求学,妻始将刀放下。
羊子遂去,七年不返。
羊子尚有老母,妻殷勤奉养,又尝远馈羊子。
会有邻鸡误入园中,羊子母竟盗鸡宰食,妻对鸡不餐,潸然泪下。
母怪问何因,妻答说道:“自伤居贫,使食有他肉。”
母方有惭色,将鸡弃去。
嗣有盗贼入门,逼妻受污,妻操刀趋出,盗见她执刀,便把羊子母劫住,且威吓道:“汝若释刀从我,当使两全;否则先杀汝姑!”羊子妻举首仰天,长叹一声,竟举刀刎颈,流血毕命。
盗也觉惊愕,舍去羊子母,扬长自去。
羊子母报闻太守,太守捕盗抵罪,赐她缣帛,依礼安葬,号曰贞义。
举此可以劝节。
后来尚有汉中人陈文矩继妻,表字穆姜,生有二男,前妻亦有四子,文矩出为安众今,在任病故,穆姜与诸子携榇归葬。
四子以穆姜本非生母,每有憎嫌;穆姜却慈爱温仁,加意抚养,衣食一切,比亲子还要加倍。
邻人语穆姜道:“四子不孝,可谓已甚,何不与他分居,免得受嫌?”穆姜答说道:“我方欲以仁义相导,令他自知迁善,奈何反与分居呢?”邻人乃怀惭退去。
嗣因前妻长子陈兴,遇疾甚笃,穆姜亲调药食,昼夜探问,不厌烦劳。
好几月始疗兴疾,兴方才感悟,起呼三弟道:“继母仁慈,出自天授,我兄弟不识恩养,行同禽兽,虽母德从此益隆,我辈过恶,也从此益深了!”使他自悟,方为善教。
说着,遂挈三弟诣南郑狱中,具陈母德,且述自己从前不孝,乞许就狱治罪。
县令却暗暗称奇,往白郡守。
郡守提讯四子,四子陈述如前,郡守乃劝谕道:“汝等既自知不孝,革面洗心,此后可在家侍奉,格外孝谨,借赎前愆,既往不咎,权从贷免罢了!”四子方相引归家,共至穆姜前跪下,愿受家法。
穆姜道:“知过能改,还有何言?”说着,那郡中已遣吏至门,代为旌表,且免除全家徭役,穆姜率诸子拜谢。
嗣是兴等悉遵母训,并为良士。
穆姜年至八十余乃殁,遗命薄葬,不得好奢,诸子奉行惟谨,见称乡曲。
举此可以劝慈。
这三妇的德性,与曹大家相较,看似贵贱不同,行为互异,但试看古今妇女,能有几人懿言美行,得如三妇?怪不得史册流芳,推为贤媛呢!这且按下不提。
且说邓太后为母服丧,逾年乃毕,复因天时久旱,亲幸洛阳狱录囚,理出死罪三十六人,余罪八十人,方才还宫。
至永元七年正月,率命妇等往谒宗庙,与安帝交献亲荐,礼毕乃还,诏省时物二十三种。
古礼,天子入祭宗庙,与后并献。
此时皇后尚未册立,所以母子交献如仪。
待到安帝二十二岁,方册立贵人阎氏为后。
阎氏母为邓弘姨,故得册立,后文自有交代。
惟屡年羌寇不绝,边警频闻,汉中太守郑勤,战死褒中,郑勤出屯褒中,见前回。
主簿段崇,与门下史王宗原展,奋身捍勤,并皆斗死。
骑都尉任仁出援三辅,战无一胜,亦见前回。
部下兵又不守纪律,乃由朝廷派遣缇骑,将仁絷(zhí)归,下狱处死。
护羌校尉段禧病殁,接替乏人,不得不再起侯霸,使他出屯张掖,防御羌人。
侯霸见黜,俱见前回。
羌众转寇河内,百姓多南奔渡河,络绎不绝。
北军中侯朱宠,奉命率五营兵士,往守孟津,屯骑、越骑、步兵、长水、射声为五营。
并有诏令魏郡赵国常山中山数处,缮筑坞候六百十六所,分段御边。
偏是沿边长吏,多籍隶内郡,不愿在外战守,纷纷请徙郡县人民,暂避寇难;朝廷亦弄得没法,乃令陇西徙治襄武,安定徙治美阳,北地徙治池阳,上郡徙治衙县。
这令一下,四郡长吏,当然大喜,急促人民徙居,自己也好避开虎口。
我能往,寇亦能往,岂趋避所能了事?无如百姓多恋居故土,不愿徙去,惹动官吏怒意,饬吏役刈去禾稼,撤去墙屋,毁去营堡,除去积聚,硬迫百姓移徙。
可怜百姓流离分散,颠沛道旁,老弱转沟壑,妇女踬山谷,一大半送命归阴;只有一小半壮丁,还能勉强支撑,随官流徙,侥幸生存。
比羌寇还要利害。
前征西校尉任尚,已经免官,再奉召为侍御史,出击叛羌。
至上党牛头山,与羌众交锋数次,幸得胜仗,羌众散走,河内少安。
乃撤回孟津屯兵,仍戍洛阳。
俄而汉阳贼杜琦,及弟季贡,与同郡王信,聚众通羌,夺据上邽城,自称安汉将军,散布伪檄。
汉阳太守赵博,潜遣刺客杜习,混入上邽,枭得杜琦首级,还献郡守。
赵博以闻,诏封习为讨奸侯,赐钱百万;再令侍御史唐喜,领兵往讨杜季贡王信。
信等据住樗泉营,被唐喜一鼓攻破,斩首六百余级,信亦伏诛。
惟季贡逃脱,奔依滇零。
适滇零病死,子零昌继为羌酋,年尚幼弱,未知大计,但使季贡为将军,别居丁奚城。
这统是永初五六七年间的事情。
到了永初八年,改号元初,又出了一个羌豪号多,为当煎勒姐诸羌总帅,钞掠武都汉中。
巴郡有一种蛮人,当前汉开国时,曾受高祖恩诏,免输租赋,蕃息多年,因闻羌人屡扰汉中,所以奋然投效,愿为汉助。
蛮俗好用板楯与敌相斗,时人号为板楯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