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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时哀牢夷酋柳貌,率众五万余户,乞请内附,明帝当然照准,遣使收抚,乘便勘验地形。哀牢先世有妇人沙壹,独居牢山,捕鱼为生。一日至水中捕鱼,偶触一木,感而成孕,产下男孩十人。忽水中木亦浮出为龙,飞向牢山,九孩骇走,一孩尚未能行,背龙坐着,龙伸舌舐儿,徐徐引去。沙壹时亦惊避,待龙去后,返觅十孩,却是一个不少,惟幼孩从容坐着,毫不慌张。沙壹系是蛮人,声同鸟语,常谓背为九,坐为隆,因名幼孩为九隆。语近荒诞。后来诸孩长大,九兄以幼弟为父所舐,必有吉征,乃共推为王。可巧牢山下有一夫一妇,生得十女,适与沙壹十儿相配,遂各娶为妻室,真是无巧不成话。辗转滋生,日益繁衍。九隆回溯所生,不忘本来,因令种裔各刻画身体,状似龙鳞,且背后并垂一尾,缀诸衣上。到了九隆病死,世世相继,遂就牢山四面,分置小王,随地渔猎,逐渐散处,惟与中国相距甚远,未尝交通。至建武二十三年间,哀牢王贤栗,督率部众,乘筏渡江,击邻部鹿(ìj),鹿人不及预备,多被擒获。不意天气暴变,雷雨交作,大风从南方刮起,撼动江心,水为逆流,翻涌至二百余里,筏多沉没,哀牢人溺死数千名。贤栗心尚未死,再遣六部酋进攻鹿。鹿部酋正拟兴兵报怨,闻得哀牢又来扰境,当即倾众出战。这番接仗,与前次大不相同,鹿人个个愤激,个个勇敢,杀得哀牢部众东倒西歪。哀牢六王,不知兵法,还想与他蛮斗,结果是同归于尽。残众抢回尸骸,分别藁葬,当夜被虎发掘,把尸骸一顿大嚼,食尽无遗。贤栗得报,方才惊恐,召集部众与语道:“我等攻掠边塞,也是常事,今进击鹿,偏遭天谴,摧残至此,想是中国已有圣帝,不许我等妄动,我等不如通使天朝,愿为臣属,方算上策。”大众齐声应诺。乃于建武二十七年间,率众东下,至越嶲(xī)太守郑鸿处乞降。鸿当即奏闻,有诏封贤栗为哀牢王,令他镇守原地。嗣是岁来朝贡。到了永平十二年,哀牢王贤栗早死,嗣王叫做柳貌,又挈五万户内附。明帝遣使勘抚,得接复报,遂决议建设郡县,即将柳貌属境,分置哀牢博南二县,罢去益州西部都尉,特置永昌郡,并辖哀牢博南,始通博南山,度兰沧水。惟山深水湍,跋涉维艰,行人多视为畏途,尝作歌云:“汉德广,开不宾。度博南,越兰津。度兰沧,为他人。”中国人素惮冒险,即此可见一斑。歌谣虽是如此,但往来使人,每岁不过数次,却也无甚关碍。再加西部都尉郑纯,调任永昌太守,为政清平,化行蛮貊,自哀牢王柳貌以下,各遵约束,岁贡惟谨,西南一带帖然相安,不在话下。

惟北匈奴阳为修和,阴仍寇掠,回应二十三回。仆射耿秉,耿弇从子。屡上书请击北匈奴,明帝尚不欲遽讨,令显亲侯窦固,及太仆祭肜等,商议进止。众议以为应遣将出屯,相机进取。明帝乃拜耿秉为驸马都尉,副以骑都尉秦彭,窦固为奉车都尉,副以骑都尉耿忠,弇子。并为置从事司马,出屯凉州。转瞬间已是永平十六年,耿秉等急欲邀功,奏请出塞北伐,明帝因命祭肜出征,使与度辽将军吴棠征集河东西河羌胡各兵,及南单于兵万一千骑,出高阙塞;再遣窦固耿忠,率酒泉敦煌张掖甲卒,及卢水羌胡万二千骑,出酒泉塞;耿秉秦彭率武威陇西天水募兵,及羌胡万骑,出居延塞;骑都尉来苗,护乌桓校尉文穆,率太原雁门上谷渔阳右北平定襄各郡兵马,及乌桓鲜卑兵万余骑,出平城塞,四路兵共伐北匈奴。窦固耿忠行至天山,适与北匈奴西南呼衍王相遇,一番交绥,斩首至千余级,追杀至蒲类海,取得伊吾卢地,特置宜禾都尉,留吏士屯田伊吾卢城。耿秉秦彭,袭击北匈奴南部勾林王,颇有杀获,进至绝幕六百余里,直抵三木楼山,四望无人,乃收兵南归。来苗文穆,至匈河水上,虏皆奔走,无从截夺,也即退回。祭肜吴棠与南匈奴左贤王信,出高阙塞,驰行九百余里,不见一虏,只前面有一山相阻,山势不甚高峻,信却指为涿邪山,说是冈峦回阻,不便前进,因勒马下寨,好几日不闻动静,只好却还。其实由信与祭肜,两不相合,所以妄言误事。嗣经朝廷察觉,说棠与肜逗留畏懦,将他革职,召还系狱。肜系故征虏将军祭遵从弟,素性沉毅,屯边有年,信及外夷,此次坐罪被系,当然有人替他救解,不过数日,便即释出。彤且惭且恨,竟至呕血不止,临终嘱语诸子道:“我蒙国厚恩,奉命出征,不能立功报国,死且怀惭。从前所得赐物,理应一律呈还。汝等能承我志,当自诣军营,效死戎行,聊补我恨!”言讫遂逝。遗恨无穷。长子逢依嘱上簿,具呈遗言。明帝已知肜忠诚,再拟任用,陡闻肜病重身亡,不胜惊悼,因召逢入见,详问乃父病状,悲叹不已,抚恤有加。及肜葬后,次子参遵父遗命,投入奉车都尉窦固营中,随征车师,后文另表。乌桓鲜卑,统慕祭肜威信,有时使人入京,每过肜冢,必拜谒号泣。辽东吏民,因肜前为太守,却寇安边,追怀功德,特为立祠致祭,四时不懈。生虽失荣,死俱含哀,可见得公道尚存,虽死犹生呢。好作后人榜样。

是年秋季,北匈奴复大举入寇,直指云中。

太守廉范,督率吏士,出城拒敌。

吏见虏众势盛,恐自己兵少难支,乃请范回城保守,移书他郡求援。

范微笑道:“我自有却敌的方法,何用多忧!”说着,遂令军士安营静守,不准妄战。

好在虏兵初至,倒也有意休息,未尝相逼。

俄而日暮,范令军士各交缚两炬,三头爇火,环绕营外,好似有千军万马,趋集拢来。

虏兵远远望见,总道是汉救兵至,不禁惶骇,正拟待旦退兵,不防汉营中已扬旗鸣鼓,出兵前来。

那时不知有多少兵马,还是走为上计,一声哗噪,弃营尽走,却被范驱杀一阵,送脱了几百颗头颅。

尚恐汉兵追蹑,狼狈急奔,甚至自相践踏,伤亡至千余人,嗣是不敢再向云中。

范字叔度,系杜陵人,世为边郡牧守。

独范父客死蜀中,范年十五,闻讣哀恸,往迎父丧。

蜀郡太守张穆,为范祖廉丹故吏,厚资赆范,范一无所受。

携榇东行,路过葭萌,载船触石,竟致破没,范两手抱柩,随与俱沉。

幸由旁人怜范孝义,并力捞救,才得免死。

柩亦捞起,舁归安葬。

乃诣都求学,师事博士薛汉,终得成名。

既而薛汉连坐楚狱,伏法受诛,楚狱见前回。

故人门生,莫敢过问,惟范收尸殓葬,为有司所奏闻。

明帝大怒,召范入责道:“薛汉与楚王同谋,交乱天下,汝不与朝廷同心,反敢收殓罪人,难道不畏王法么?”范叩头道:“臣自知无状,但以为汉等受诛,身已伏辜,尸骸暴露,臣与汉谊属师生,不忍膜视,因此草草收殓,罪当万死!”明帝听着,怒亦少平,因复问道:“卿是否廉颇后人,与前右将军褒、大司马丹,有亲属关系否?”范答说道:“褒系臣曾祖,丹系臣祖考呢。”

明帝叹道:“怪不得有此胆量,朕嘉卿知义,权贳卿罪!”范乃叩谢而退。

孝义可风,故特详叙。

自是义声益著,得举茂才,再迁为云中太守,却故有功,名扬中外,嗣复历任武威武都二郡太守,随俗化导,并有政绩,再调守蜀郡。

蜀俗素尚词辩,互讼短长,范每以醇厚相励,禁止告讦。

成都民物丰盛,邑宇逼仄,旧制禁民夜作,冀免火灾,百姓更相隐蔽,屡兆焚如。

范撤销旧令,但严令储水,火一触发,得水即灭,百姓称便。

乃讴歌范德,编成数语云:“廉叔度,来何暮?不禁火,民安作,平生无襦今五裤!”范在蜀数年,坐事免归,居家考终。

先是范与洛阳人庆鸿为刎颈交,始终不渝,时人谓前有管鲍,管仲,鲍叔。

后有庆廉。

庆鸿亦慷慨好义,位至琅玡会稽二郡太守,所至俱有政声,不消絮述。

会由益州刺史朱辅,报称白狼王唐菆等,菆音丛。

慕化归义,献上歌诗三章,重译以闻。

明帝颁下史官,备录歌诗,第一章是《远夷乐德歌》,歌云:

大汉是治,与天意合。吏译平端,不从我来。闻风向化,所见奇异。多赐缯布,甘美酒食。昌乐肉飞,屈伸悉备。蛮夷贪薄,无所报嗣。愿主长寿,子孙昌炽!

次章为《远夷慕德歌》,歌云:

蛮夷所处,日入之部。慕义向化,归日出主。圣德深恩,与人富厚。冬多霜雪,夏多和雨。寒温时适,部人多有。涉危历险,不远万里。去俗归德,心向慈母。

末章为《远夷怀德歌》,歌云:

荒服之外,土地硗确。食肉衣皮,不见盐谷。吏译传风,大汉安乐。携负归仁,触冒险狭。高山岐峻,缘崖磻(pán)石。木薄发家,百宿到洛。父子同赐,怀抱匹帛。传告种人,长愿臣仆!

白狼以外,又有槃木等百余部落,俱在西南寨外,素与中国不相往来,至此皆举种称臣,奉献方物。端的是东都昌盛,不让西京。小子有诗咏道:

哀牢内附白狼归,万里蛮荒仰汉威。

读罢夷歌三迭曲,炎刘火德庆重辉。

南夷既已归附,乃更从事西戎,又出了一位大名鼎鼎的英雄,底定前功。欲知此人为谁,待至下回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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